她没再追问,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但她嘴角翘着,翘得很高。同学。她认识亓兰时快十八年了,从来没见他跟哪个“同学”这么黏糊过。周一早上,岑清青又出现在一班门口。这回她手里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小时哥哥,早上好。”亓兰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靳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她。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上周那么凶了,但还是带着一点警惕。岑清青看着他,笑了笑。“靳燃同学,你脸上的印子消了。”靳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嗯,消了。”“还疼吗?”“早就不疼了。”岑清青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她确定了。靳燃喜欢亓兰时,亓兰时对靳燃不一样。至于这个“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没看出来。但她有时间,她不急。她可以慢慢看。反正这个东北来的大高个儿,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追妻路漫漫,她才刚看到开头呢。他家被偷了岑清青像一颗钉子,扎进了一班的门口,拔都拔不出来。每天早上,她准时出现,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或者一块蛋糕或者一盒水果,笑盈盈地喊一声“小时哥哥,早上好”。亓兰时抬头看她一眼,嗯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靳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她,眼神从警惕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麻木。每天中午,她准时出现在餐厅,端着餐盘四处张望,找到亓兰时就坐过来。她坐在亓兰时旁边,跟他说这个菜好吃那个菜咸了,靳燃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中,看着她表演。他插不上嘴,因为她在跟亓兰时说话;他不能走,因为他走了就剩亓兰时和她两个人了。他就那么坐着,一口一口地吃饭,嚼得咯吱咯吱响。每天下午,她准时出现在一班门口,等着亓兰时放学。她靠着走廊的墙,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亓兰时就笑了。“小时哥哥,一起走啊。”亓兰时点点头,拄着拐杖往楼梯口走。岑清青走在他旁边,跟他说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靳燃走在另一边,沉默地听着。三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中间是亓兰时,左边是岑清青,右边是靳燃,像一幅构图奇怪的画。一周。两周。三周。靳燃的牙痒了,从门牙痒到槽牙,从槽牙痒到智齿。他每天晚上刷牙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牙被磨短了一截,全是岑清青害的。但他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岑清青看亓兰时的眼神,不对。她看亓兰时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的,但那种亮不是“我喜欢你”的亮,是“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亮。那种笑不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笑,是“你俩真有意思”的笑。她像在看一场戏,而她是台下唯一的观众。靳燃观察了她三天,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结论——岑清青好像不喜欢亓兰时。这个结论太颠覆了,颠覆到他不敢相信。他推翻了这个结论,重新观察了两天,又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岑清青看亓兰时的眼神,跟他看亓兰时的眼神不一样。他看亓兰时的时候,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全是“他真好看”。岑清青看亓兰时的时候,心跳平稳、手心干燥、脑子里全是——他猜不出来,但肯定不是“他真好看”。那她天天来干嘛?靳燃开始换一个角度思考。岑清青天天来,天天在他面前跟亓兰时说话,天天看他炸毛。她看见他炸毛的时候,眼睛更亮了,嘴角翘得更高了,好像在说“果然如此”。她不是在追求亓兰时,她是在——逗他。这个想法一出来,靳燃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逗他干嘛?她喜欢他?卧槽。靳燃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扶着桌子,稳住自己,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不会的,不可能,她想什么呢,她天天叫亓兰时“小时哥哥”,她怎么可能喜欢他?但她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对,不是看情敌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也不对,是看——实验对象?对,就是实验对象。她在他身上做实验,实验题目是“靳燃到底有多喜欢亓兰时”,实验方法是“每天在靳燃面前跟亓兰时互动,观察靳燃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