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前还系着的深蓝色领带,被身后的助理手忙脚乱藏进怀里。褚昀将过长的额发往后捋,露出惹眼而极有攻击性的俊脸,左耳上的蓝钻链条荡在墨色长发里闪耀。众人纷纷收回目光,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和此地是百分百适配的华贵迷人,又是如此与传世馆主人这个身份格格不入。宴会厅里有宾客下意识往旁让了半步。“褚少爷好啊。”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之后,是假作没在关注他的得体微笑,以示松弛。“你好,欢迎。”褚昀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漫不经心向人群致意,没在任何人面前停留。余光扫到一侧,他走过去,两指拎起餐刀,顺手摆正。李知夏如临大敌,低声道:“我会再督促他们注意……”反思的话没说完,褚昀已走远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周遭寒暄,站在一幅新收来的画前看了两眼,终于有人迎上来。“这幅雷诺阿真是漂亮,配色明亮,笔触圆润,我在巴黎见过类似的,收藏难度极高啊。”有人笑着附和。“这画真好,色彩一看就不凡。”“雷诺阿的真品很难流通,褚少肯拿出来可见重视。”褚昀靠着主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听身旁侃侃而谈的理事夸赞艺术品。“这颜色质感,符合传世馆的格调。”“褚少不妨给咱们介绍介绍。”附和声越来越吵,把褚昀吵回神了。“您老鉴赏能力同样非凡。”褚昀微笑,“您大概是在奥赛美术馆的展览看过。”众人一惊又一喜,为能从他口中听来赞美。“不过很遗憾。”褚昀脸上带着优雅的不忍,“您面前这幅,其实是加布里埃尔·穆特的作品。”空气有一瞬静默。李知夏的头越垂越低。“瞧这油彩层次,这颜料的亚光。”褚昀指出一个又一个铁证,停顿片刻温声笑道:“这如此醒目的签名。”修长手指悬在“g”上,右手上的两枚戒指折出火彩晃得人眼疼闪躲,他手指头像是点到了客人喉咙上,响起干痒的咳声。“不过这种细节,也许喜欢画的人才会在意吧。”褚昀好心补了一句,眨动迷人眼睛。其他宾客赶紧转移话题,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少爷。”李知夏捧出平板,慌忙阻拦:“下个月的保险清单要补签一份授权。”“太失礼了。”褚昀挑眉斥责,“看不见我和善于欣赏画作的客人相谈甚欢?没长眼睛吗?”一旁客人脸色青青紫紫。又听褚昀温声致歉:“不能与诸位爱画人士多交流几句,我很遗憾,失陪了。”他“遗憾”退场,转身瞬间,眼角眉梢的笑不耐烦了几分,忍不住看了两次手机。宾客里最积极的是城合银行杜副总裁。杜太太本地名流出身,衣服配饰是今季loewe高定。两人刚入场便一直留意褚昀动向,看他总算落单,便端着酒主动迎了上来。“褚少,今晚一切都是如此恰当,那只baarat花瓶美丽极了,您真是有品位。”杜太太上个月在伦敦拍卖会上还见过它,因此特意拿出来捧人。她话音轻巧,带着笑意。杜副总也顺着太太,举杯笑道:“这次辰华在新项目上动作不小,听说是褚先生亲自拍板的?如果有合作机会,城合这边绝对全力以赴。”杜太太立刻附和:“能有幸看见这么多珍藏实在难得,我们家小儿子都吵着要来看展,说r-herita里的东西比美术史展览还有意思,我预备下周带他过来……”“多谢二位赏识。”褚昀漫不经心打断,眼睛还盯在手机上,轻叫了一声:“知夏。”李知夏微微前倾身子。褚昀收起手机,看向微笑的女士,回以微笑:“这位……”“杜太太。”李知夏立刻提醒。褚昀唔了一声接上:“她喜欢那几个瓶子,包起来给她留作纪念品,带回家给杜公子拿着玩吧。”李知夏答应着,偏头对耳机吩咐。杜太太的笑僵在唇边数秒,很快不甘心还想多攀谈两句。褚昀已经低头看表,抬头对女士温声笑道:“我们的酒很不错,叫知夏也带回去给二位品鉴。”杜总干笑着挽住太太的手,他们不是要饭的。李知夏立即接上:“杜总、杜太太,这边如果想看下周的展品清单,等宴会结束可以和馆内预约档案室。”他恰当掩住了失礼离去的褚昀。璀璨的巨大穹顶因独特设计闪耀着如真实一般的星光,如梦似幻。聚光灯扫过人群,掌声雷动中,荧幕一一闪过获得本届奥斯奖提名的电影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