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并未结束。在那之后,时见躲在昼隐公馆的黑暗里,只在窗帘缝隙里看外面的树,那是他的朋友,偶尔也想过去碰一碰他的朋友,但要离开这间屋子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挑战。是褚昀救了他——时见这么想。时见眼里的救,是褚昀砸烂了的门,扯烂了的窗帘,拽着高大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时见摔到地上。在惊呼声中,两个人摔在地毯里,气喘吁吁的仿佛是相拥。耳鸣眼花,时见看不清褚昀,但隐约能听见他的愤怒。他一定是在大发雷霆,破口辱骂。褚昀嘴唇贴近他耳边,带着恶狠狠的笑,掐住了时见的后颈,迫使无力从地上起来的人抬头。时见用那双抠搂进去还是忧郁迷人的眼睛凝望着褚昀。看他在笑,听他口中轻飘飘说:“要去死吗?”时见不疼,更不害怕,但身体在生理性抽搐,想说“不”,又说不出一个字。“你敢杀了他试试看。”时见知道,他在对时见说:不准杀了童桦。很奇怪的,该心痛至死的,本来在逃避“活着”的人恍然明白。他得活着,让褚昀高兴。时见可以死,童桦不行。于是他活过来了。那是个漫长的过程,用了整整九个月的时间。所以,时见说“褚昀是个慈善家”,是真心的。他不吝啬他的财富,给一只鸟儿无忧无虑的时间和金钱来恢复原状,给一个濒死的人重新长出血肉的机会。他用了最好的耐心容许时见可以躲在这里,将彭树剥离出去,给童桦腾出位置。褚昀住腻味了高楼才搬到昼隐公馆,是时见为数不多暗自轻松的时刻,这里算是时见的世外桃源,他喜欢这里。尤其,这里有一片独属于他的天地,也是褚昀无意的恩赐。阳光顺着山路淌进半山腰,三层别墅坐落在精心打理过的树林深处,浅灰色花岗岩和米白色大理石交织,低调中透着难以忽视的奢华。车轮碾过碎石小径,轮胎声落在修剪如地毯的草坪上。李知夏下车,双手抱着文件夹穿过一楼明亮的走廊,皮鞋底撞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回响。主厅墙上的油画和雕塑一如既往冷峻,只有角落里的水晶花瓶中插着两枝并不名贵的花,让气氛略显亲切。沿走廊往左,经过餐厅。餐厅尽头那道玻璃门后,是整座庄园最明亮的地方。大片玻璃穹顶构成的温室,像被打磨明亮的宝石镶嵌在此地。回头从这个角度便能瞧见,埋在绿意之间的侧影。时见披着米色毛衫,蹲在花架下修剪枝叶,安静到几乎和花草融为一体,令李知夏的心也跟着舒缓三分。他正偏头,瞧见知夏,温和笑笑。李知夏被这一幕美好惊得手足无措,匆匆收回视线,脸红着鞠躬。管家远远看到他,微微颔首:“少爷在书房。”李知夏道了谢,在书房外轻敲两下,推门进去。褚昀坐在长桌一端,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子解开两粒,他在看窗外,侧脸被光勾出清冷线条。“有事?”他转过来眉间带着三分不耐烦。知夏连忙把整理好的文件递上前:“意大利运来的两件银器已验收完毕。下周法国画廊会送来那幅《黄昏》,修复师团队已联系好……”“三楼储藏室的温湿度监控昨晚出过一次警报,方小姐已经请设备师傅检查……”他汇报的都是传世馆的日常琐事,实际有方芮秋一应处理完善,并不需要褚昀做任何决定,但这依旧是褚家庞大规矩里的必要流程。褚昀随手翻开清单,接过钢笔从上扫过去签了字。他察觉到李知夏在一侧小幅度扭来扭去,皱紧了眉。“你身上长刺了?”李知夏吓一跳,慌忙挺直身子,大声说:“没有!”褚昀反而笑了一声。把笔和文件一起丢回去:“说。”躲不过去的,李知夏豁出去,仍然小心翼翼:“大小姐说……”“嘭——”的一声,被踹翻的斗柜砸在毛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意外传到走出阳光房的时见耳里。他仰头,从这里正能看见二楼书房的窗,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不知道褚昀又生了什么气,时见有点担心。李知夏紧闭着眼缩紧脖子,等到粗喘着的气趋于平静,才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且越说越快不敢喘气。“大小姐说:‘r-dia和auroradia的新一季全球联名广告已定档。时见作为集团战略艺人,全部资源要无缝对接品牌项目,巴黎行程和拍摄节点都已敲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