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在意那个。时见静静望着阮清让。“阮医生。”时见的声音平静无波,阮清让却敏锐察觉到异常,令他略有担忧。他迟疑着,看时见不知望向何处的眼睛,低声应道:“在。”秒针一圈圈转动,时间消逝在虚空之处,没人出声提醒,任由沉默蔓延充盈。直到,那双平静的眼睛缓缓垂下,掩去目光让本没有一丝笑意的脸更了无生气。“我很想他。”时见说。--------------------见笑了,家产是这样各有各的神经病(干笑你看到了什么?阮清让闻言,微微一顿,温和注视着对面的男人。时见有一张让人不该将“脆弱”与他关联起来的脸,通常这样的英俊会使人天然想到“冷峻”这个词。但偶尔,他在无意识中卸下防备,便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水似的,潮湿得伤感。时见说出口的“想念”像是有罪,即使面无表情,可阮清让了解他。“我明白。”阮清让点头。分明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但仍然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说些刻板的话:“人很难逃避内心的渴望,想念一个人更不是难能启齿的事,不要对抗你的情绪,试着去承认它。”时见笑笑。承认的话,换来的是此刻的时见无法承担的灵魂屠杀。他有对医生也从未坦诚的话。他不知道对褚昀的“想念”,是出于什么心理。可像这样长时间脱离褚昀控制,褚昀不再理会他,不再每时每刻给予他或好或坏的激烈情绪,时见的内心空出来一大块。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不适,可他像掉下悬崖,停滞在半空,周围一切都失去了生机,只有他在感受无止境地坠落失重。“进入角色,”时见回忆飘远又回来,像是经过了思索,“让我很舒服。”痛苦,悲伤,大起大落,带着人物一起奔赴灿烂灯光下的火光,烧得轰轰烈烈又失去一切。让他真真切切活着。阮清让盯着他,又避开去看他的眼睛,莫名移开视线。思考后,阮清让严肃道:“现在你正站在自己和角色的边界线上,再跨过去一步会很危险,尝试用一个明确的东西去区分现实和戏剧,适当强化它,让它来帮助你,好吗?”时见反而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温和笑笑,安抚道:“好,我会尝试,你来教我,我可以怎么做?”阮清让:“比如,你想到什么的时候,能强烈感知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想到‘ta’的时候你清楚知道自己是在现实中,而不是剧本。”是吗?这倒是不难。时见听着,没有回答。他想,答案显而易见。阮清让温和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把人用来做精神区分是不明智的选择,我非常不建议这样做。”是吗?时见笑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阮医生。接连数天,传世馆持续像被拧紧了发条。本就毫无瑕疵的馆内上上下下鸡蛋里挑骨头,重新更换了部分设备。褚昀使不完的精力无处安放,直到深夜也在完成未作完的画。传世馆气压高到爆表,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半句废话。“好的,少爷。”“是的,少爷。”“明白,少爷。”就是这里唯一需要记住的秘钥。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第八天早上。褚昀亲自主持的馆务会议很快结束。散会后,大家稍稍松一口气。其实工作完全算不上辛苦,只是不知少爷头罩乌云的警报何时解除。财务部的小姑娘远远停下,眨巴着眼睛,看行政部的玻璃门被堵得严严实实。全套rénce的新季产品,一整排herès新季包摆满了柜子,鞋底烫着收礼人姓名缩写的鞋子装在berti防尘袋里,riowa登机箱靠墙摞成一列,cartier的钢笔礼盒整整齐齐半开着等待主人循着刻字认领……三分钟不到,全馆的人都知道了。等热闹到顶点,李知夏才慢吞吞抱着名单从电梯里出来。他一边核对一边清清嗓子,故作神秘又掩不住笑意:“少爷吩咐。”这四个字昭示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这并非第一次了。在所有人了然欣喜中,李知夏也终于暗暗松半口气。褚昀原话自然没被他传达。接到命令的时候,李知夏也正连轴转着头晕目眩。褚昀冷不丁说:“我很小气吗?还是破产了?”不知其意,李知夏没敢吱声。褚昀瞥了他一眼:“不要再让我看见任何一个人拿着去年的产品。”又想起什么,皱皱眉:“你想要什么,自己看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