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他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三面环绕着落地玻璃,枝叶层层叠叠爬满花架,窗台摆着一排高低错落的彩色玻璃瓶,光线在瓶身间流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陶盆里西洋牡丹舒展着花瓣,薰衣草安静在一隅生长。中央架子上那一株蓝色兰花,开得惊心动魄。不知是哪位尊贵到不好回绝的客户送的,被褚昀随手丢了进来,时见便如临大敌学了怎么照顾这名贵娇嫩的花,照料得一如褚昀的心,明明小心呵护也还是随时可能凋谢。也对它说过:“褚昀瞧见你开得好,应该会开心吧?”但兰花不会说话,褚昀不会回答。窗台那几盆已旺盛到占据了大片墙面的常春藤和绿萝,是前两年时见从公司绿化垃圾里捡回来的。它们普通到只要有一点水和光就能安静活下去,因一时半刻的枯萎便被随手丢掉,被捡回来后,不需要用心打理也已长得比任何名花都好,只是待在这过分华丽富贵的玻璃房里格格不入。甚至装着它们的盆,已能买下一卡车它们的亲属回来。褚昀的家里,不允许有廉价生物的存在,即便嫌弃着容忍了,依旧要换上奢侈的盆。时见已一一照顾过它们了,这次进来,是为了自己。他把自己也埋进了这群安静的植物里。怎么才会为“声名鹊起”高兴?时见想,他应该不是在伤心别的,而是褚昀从未有一点、一点点真正了解过时见。所以他不知道,时见不喜欢那些。时见无法接触太多的人,时见的舒适区从来不舒适,就在被禁锢限制之地。就在这里。他靠在花架上,盯着对面在光里闪耀的玻璃瓶子。如果阳光房是植物们的传世馆,那这些玻璃瓶子就和时见一样,是伪装宝石的赝品。他也是套上名贵花盆的绿萝,暂时不太想踏出这里半步。“先生还在阳光房里……”管家周扬低声汇报。丢开时见出门,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听见这消息,褚昀手还勾着半松的领带。他笑了一声:“绝食?”周扬噤若寒蝉,犹豫再三还是大着胆子说:“先生向来注重身材管理,应该不是……”“在和您闹别扭”这几个字没能冒出来,褚昀一记眼风扫来,管家立即噤声,待脚步声远去,才长长舒了口气。外面的事烦到极点,回来听见有人在用幼稚把戏和他作对,更是不痛快。阳光房里,只有一盏昏黄壁灯亮着,是很宁静的场景。门被踹开时,好像终于有冬天的风灌进来。褚昀带着一身酒气和戾气闯进来,满室绿植都被惊得簌簌发抖。在时见起来之前,距离褚昀最近的花盆已经连盆带花被踹飞出去,在墙角摔得粉碎。“长本事了,威胁我?”褚昀在暗光里一步步接近过去,皮鞋打在木地板上清脆响声,割在了时见身上。时见站起来,皱眉不解。叮叮咣咣的碎裂声,褚昀信手拂过展架,只用了一根修长手指轻轻一拨,那些五彩瓶罐便接连坠落,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一连串刺耳脆响。“褚昀!”时见沉声叫他。褚昀笑了。“谁准你叫我名字的?”他手张开,扼住了时见的脖子,“你算什么?”他的笑和话都太过残忍,满室花草哆嗦着摇动枝叶。时见手轻搭在掐着自己的手腕上,重新叫:“少爷。”被他抱住的手瞬间施力,掐断了所有声响。“怎么了?心疼这些廉价的破烂?”褚昀呼吸急促,带着浓重酒味。时见说不出话,也没作声。“怎么了?很想离开这里?很难过?”褚昀笑了一声,亲昵蹭着他的耳廓,“你要走了,我可怎么办呀?”他说得像是无法失去时见,可时见又知道不是对时见说的。褚昀凑近过去,舔在他竭力索取空气的嘴唇上,贴近,在嗬气声中,恶魔在耳边低语:“不然,打断你的腿怎么样?”他说完忽然兴奋几分,像是想到了好主意,粗暴扯开了胡乱挂着的领带。在时见脱力坠地的瞬间将人狠狠压在地板上。玻璃穹顶给了月光机会,给施暴者蒙了一层温柔,褚昀松开手,转而用领带捆住时见手腕。时见偏到一侧拼命喘息剧烈咳嗽,带着毛细血管破裂的腥甜味。“……”他咳得厉害,褚昀没听清。褚昀蹙眉,俯身将耳朵贴近他颤动的唇,总算听清楚:“扎伤了吗?”空气凝滞一瞬。而后是近乎于啃噬的吻,力道重得要把这玻璃房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