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走廊的晚风萧瑟刺骨。
沈黎那句轻飘飘的“随你”,像一把最钝的刀,不致命,却反反复复,一寸寸凌迟着沈厌的心脏。
没有拒绝,没有动容,没有波澜。
只是彻底的无所谓。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早已凉透的温水被攥得变形。窗外夜色浓稠,一如他眼底化不开的灰暗与悔恨。
从前沈黎的喜怒哀乐全都围着他转,会闹、会怯、会偷偷委屈、会因为他一句软话开心一整天。
可现在,沈黎连恨他都懒得恨了。
极致的冷淡,才是最彻底的告别。
自此之后,沈厌的偏执赎罪,成了一场自导自演、无人配合的独角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全班还没人到校,沈厌是第一个冲进教室的人。
他改掉了多年赖床的习惯,扔掉了所有傲气,早早守在座位上,小心翼翼打理着沈黎的桌面。
他记得沈黎怕凉,特意提前将课桌椅子擦得干干净净,把窗边漏风的位置挡好。
记得沈黎做题喜欢干净的桌面,他把所有书本按大小分类摆齐,笔袋里的笔一一归位。
记得沈黎低血糖,这次换了最温和的无糖糕点、温热的蜂蜜水,安静摆在桌角。
他做得细致又虔诚,像一个赎罪的信徒。
七点二十分,教室门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沈厌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跳骤然失控,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是沈黎。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冷,背着书包,独自行走,周身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只是今日的他,校服袖口微微褶皱,领口凌乱,白皙的下颌处,藏着一道极淡、刚结痂的浅红划痕,被他刻意低头遮掩。
沈厌心头莫名一紧,却不敢多问,只死死盯着他。
沈黎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整洁干净的桌面、摆放整齐的早餐,眼神没有一丝停顿。
仿佛桌上精心准备的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物。
他抬手,面无表情。
将沈厌摆好的糕点、蜂蜜水,尽数挪到桌外的窗台,一动未动,原样搁置。
全程,没有看沈厌一眼。
沈厌坐在身侧,死死攥着拳,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指尖发白,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低声,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
“早上空腹不好,吃一点,好不好?”
沈黎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声音平淡无波,冷得像寒冬的冰:
“不用麻烦。”
四个字,隔绝了所有温度。
沈厌喉间哽咽,酸涩堵得他喘不过气:
“我不麻烦,我只想对你好。”
沈黎终于侧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淡了。
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全然的陌生与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