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来一根烟吗?”
休息间里,苏悠悠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看向窗边沉默的身影。
萧折轻笑一声,点头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看不出来,苏医生还藏着这种习惯。”
他接过烟,指尖夹着,动作熟练地摸出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焰腾起,又被萧折指尖的风轻轻压灭。烟卷燃着,腾起一缕青灰色的烟,模糊了萧折清隽的眉眼。
萧折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姿态慵懒,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苏悠悠给自己也点上一支,嘿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别以貌取人啊。读医的压力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更何况是在M国读医,毕业的门槛比国内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再说了,我身边还一直带着个‘祖宗’级别的病人。”
苏悠悠是在M国读博时,遇见的单璟卿。
烟卷燃着,烧出一截灰白的烟灰。苏悠悠的声音渐渐平缓下来,带着回忆特有的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我第一次见他,是两年前,我实习的那家医院。”
“他缩在病房的角落,一直在哭。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又疯了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糊了满脸,看着触目惊心。”
“我听见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声音都劈了,说什么……不做MECT,不能忘记萧折。”
回忆像是带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
苏悠悠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病房——几个护士围在旁边,想靠近,又不敢轻易触碰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
那年的单璟卿只有二十岁,医院里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单璟卿缩在冰冷的墙角,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手心被尖锐的东西划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一下又一下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那些正在模糊的记忆,硬生生抓回来。他的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声音破碎而绝望。
“我不做MECT……我不能忘记萧折……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他的脸了……”
记忆里的少年和现在相比要差劲的多。苏悠悠说着,不由自主地看向萧折。
萧折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脸上还挂着笑,只是散不开,没有真实的情绪。
苏悠悠不需要回复,“后来,我第一次真正接触他的时候,他却异常平静。他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却很有礼貌地问我,能不能帮他给一个号码,发条短信。”
“就发四个字。”
Alpha依旧没动,指间的烟也没有吸。
苏悠悠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生日快乐。”
这回萧折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凝固。他愣了一秒,随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有些颤抖地解锁屏幕。
点开短信收藏夹,里面果然躺着几条短信,从两年前开始,陆陆续续,从未间断。
发信人是未知号码。
内容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未知号码:毕业快乐
未知号码:生日快乐
未知号码:元旦快乐
未知号码:春节快乐
……
一条又一条,跨越了两年的时光,安静地躺在他的收藏夹里。
他不是没想过那人有可能是单璟卿,但是那种可能对萧折来说可能太小。
他不敢想。
萧折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悠悠的声音还在缓缓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等我帮他发完短信,他又忽然问我,现在是七月份吗?现在想来,很莫名其妙。但那是我见过的,他最平静的时刻。”
“最开始接触单璟卿的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症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直到新的诊断报告下来,我才深刻地明白,这个看起来偶尔还能平静下来的少年,已经从抑郁症,转成了双向情感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