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观宁坐在学堂前的石阶上,水磨的青石不断散出幽幽的凉意。
他起身,脚步在空旷幽暗的学堂廊下,轻的几近无声。
枝上明月高悬。
他正待走向那张窄榻,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他背后冒出。
少年人的音色清亮,哪怕刻意压低,其实也是不吓人的。
“我来……”
声音顿了顿,似是要积蓄足够唬人的氛围。
“找你索命了……小郎君?”
是洪攸。
观宁难以自抑地绷紧了后背。
那声音刺入耳中的刹那,前世的寒风恍若呼啸着,卷着雪片子倒灌回来。
他仿佛又看见自己无数个夜晚,在洪氏老宅那间冰冷昏暗的祠堂里徘徊。
祠堂中烛火摇曳,映着灵牌上冰冷的“洪攸”二字。
那时候祠堂里没有人。
毕竟猛虎虽死余威尚存,所谓金吾子,羽林郎,纵然有圣命,也是不敢在附近巡夜的,个个都避着洪家京中旧宅所在的这条巷子走。
雪白的风幡飘动,观宁跪在蒲团上,四下里没有任何一点声响。
太安静了。
而洪攸那时候,应该是很闹腾的。
他又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呢?义母原谅了他,义父已经战死了,妹妹要带着他回去替大哥继续镇守北疆防线,可是……
可是洪攸呢?
洪攸会怎么想呢。
看着间接害死他的叛徒,跪在他的灵堂里,额上戴着他留下的那条红束巾……
洪攸会怎么想呢?
这是一个很无谓的问题,观宁很快就不计较了,他只希望自己的义兄不要心软,要记得如何去恨一个人,不要太光明太磊落了。
洪攸还站在观宁身后,他觉得这几天这孩子也太压抑了,打算吓他一下。
结果没能如燕白所传授的那般,听到一声被吓得惊慌失措的低呼,或者少年急怒的叫喊。
月华晕染的昏暗中,观宁就那么突兀地定在了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
少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清冷的月辉恰好落在他大半张脸上。
洪攸倚在廊柱下的阴影里,本已准备好要欣赏这小子被吓一跳的有趣场面,嘴角甚至带着恶作剧得逞前的笑意。
然而当他对上观宁那双浅得近乎剔透的眼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