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42 章（第1页）

我父亲母亲的故事，不需要陆宴这个外人说给我听。

对我们兄妹俩而言，父亲林皎和母亲林月吟出身于同一个家庭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也许是在我第一次问外婆在哪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告诉我们一切，终于有一天，父亲拿出了一张被保管的很好的便签纸，上面是两句海子的诗歌。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这大概就是他们爱情的缘起，他俩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因为父亲是林家收养的孩子。

说来也巧，那天是妈妈的周岁宴，天气冷得出奇。宴席在市里最好的酒店举行，办完后外公外婆带着已经熟睡的妈妈驱车回家，车灯打亮了前方地上躺着的襁褓。用几件破旧的衣服层层裹着的爸爸冻得小脸青肿，一双大眼睛睁着，看着下车查看的外公外婆。妈妈的哭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外公外婆动了恻隐之心，连带着这个冬月里被抛下的孩子一起回到了家。

他们曾经满怀幸福地向我们展示他们珍藏的户口簿，油墨印刷模糊的字迹在前后页出现，还有老旧的祈福红条，子女栏下并列的两个名字。父亲的年纪比母亲还要小几个月，在他们暗生情愫的那一年，一部知名的韩剧火遍了大江南北，在压力和激素的双重作用下，这两个丰衣足食的年轻人不顾一切地相爱了。

这自然伤害了我的外公外婆，他们极力反对，而向来溺爱的女儿意志坚定，向来乖巧的养子早就爱得神魂颠倒，在数次求情失败后，在一个没有暴雨也没大雪的再普通不过的白天，他们离开了林家。这些年来，他们持续往外公外婆的账户汇款，也通过许多渠道了解那边的消息，但所有的投去的橄榄枝都石沉大海。

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他们离开家时已经完成了高等教育，两人决定白手起家到处筹款拉投资，也大概是这时候的事情。而陆宴关心的显然不止这些。他向我展示手中的照片，是一份扫描复印件，因此图案不甚清晰，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眼看见了年轻的父母，再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思伟就跳进视线里。

相纸上的三个年轻人神采飞扬，我的父母开怀大笑着，陆思伟虽严肃，但也难得带点笑意。我忍不住拿近细看，陆宴制止了我：“看的还不够仔细吗？”

“他们是大学同学。”我镇定道。

“林寻南，原来你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这么明显。这么看来你早知道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

陆宴自己反倒细细打量起那张照片，他的手指缓缓绕着陆思伟的脸打转，最后停在了他唇角扬起的弧度上：“你知道我爸妈的婚礼，和你爸妈是同一天吗？”

我当然不知道。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都在二人世界。哪怕偶尔提起学校里的事情，也总是互相对着笑得前仰后合，陆叔叔这个名字的出现，得追溯到我三四岁的年纪。爸爸对我说这是他们的好朋友，而他的好朋友，用冰冷的眼神细细打量了我的脸。

他用一个虚假的笑容凑上来，把我抱起来对着爸爸说：“长得不大像你，像月吟。”

我那时候还小，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和爸妈都像，最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不像某一位，于是立马噘起了嘴。爸爸接过我，在我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两下，又举起我，让我们的脸庞贴在一起：“像我，你看他的眼睛，怎么不像我？”

陆思伟的眼睛分明亮了一下。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前因后果早已忘记，这个片段仍然会在我的脑海中反复播放。严格讲起来，我们认识陆思伟一家的时间很早，但是关系近起来却是在我和陆享读同一所小学以后。那正是家里公司扩展规模的重要时期，陆思伟跑我们家的次数之多，让妈妈都忍不住发问。

“结舫和两个孩子在家里还好吗？下次不如和你一起来，也能和我们寻南寻蓓结伴一起玩。”

陆思伟是怎么回答的，我也不记得了。那时候他常给我带礼物，玩具、模型、最新款的文具和流行的零食，各式各样都带。每次我满怀抱着礼物的时候，也会忍忍不住幻想陆家两兄弟的玩具房，他们的收藏大概从地板堆到了天花板吧。

总而言之，陆思伟的投资要求被同意了。哪怕爸爸对他提供的极为便利的贷款渠道还犯过难，他们最后依然达成了合作。

“你知道当年，我爸给你们家投了多少钱吗？”

“整整三千万。”

“林皎哪来的钱啊，林氏药企的规模扩展哪有这么容易。林皎拿了这么多东西，早就该低头当陆思伟的人了。陆宴阴恻恻地笑起来，“寻南，你说你爸怎么就这么倔，他在牢里待的这段时间，陆思伟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他就是不肯松口。”

“不肯松口又怎样呢，现在还不是妥协了。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你爸一门心思要结婚，我爸只能也结婚，他连结婚的日子都故意定在了同一天。很不幸，当晚就有了我。”

他看着我，盯着我的眼睛。我恍惚知道这时他透过我的眼睛看的是我的爸爸，就像那时候的陆思伟一样。

“我妈一直以为你是他的私生子。”陆宴微笑，“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天天抱着你不放手？不过现在我妈明白了，我也明白了。现在我还有唯一不明白的事，就是林皎为什么不在十多年前妥协呢？”

“这样没有你也没有我了，林寻南。”

“编排别人的事情会让你开心吗？”我问他。

他大笑起来。

“你又在自欺欺人。你的表情告诉我我全说对了。”

“你走进这间房间，难道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