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周四。
那天陆行舟下午在陆氏那边有个会,开到六点多才散。他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说晚点过去接他,对面隔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不用。”
陆行舟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顾淮之平时回消息基本都是三四个字,偶尔多几个,但“不用”这两个字在他那儿出现的频率极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这次对面回得挺快:“外面。林屿约了图纸的事,我出来跟他过一遍。”
陆行舟握着手机站在陆氏楼下的停车场里,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去哪了。”
“江悦三楼的茶室。谈完就回。”
陆行舟把手机收进口袋,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他没有立刻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停车场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顾淮之去赴了林屿的约。而且是单独去的,没有叫他。
他当然知道顾淮之为什么去。林屿拿着图纸的名义约他,顾淮之要是不去反而显得回避,去了反而坦荡。工作留痕走邮件是一回事,但对方把地点定在茶室、名义是过图纸,拒绝的理由不够充分。顾淮之这个人做事向来考虑得周全,他大概觉得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结束了。
但陆行舟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他开车回了家。公寓里灯亮着,顾淮之还没回来。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没什么想做的,也没什么想吃的。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随便播了个频道,眼睛看着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七点半的时候他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对面回:“快了,再半小时。”
八点二十,他又发了一条:“到哪了。”
这次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陆行舟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江对岸的灯光亮得很密,江面上有游船的彩灯在缓缓移动。他看了一会儿江面,又走回沙发坐下来,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制冷的低微嗡鸣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
八点五十,顾淮之还是没有回消息。
陆行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四声被按掉了。他盯着被按掉的通话界面,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动。大概在忙,或者在说话不方便接。他告诉自己别多想,顾淮之说了是谈图纸,谈完就回来。但“谈完就回来”这个定义有多宽,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计较了。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大概几点。”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路上。”
陆行舟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路上意味着顾淮之已经出了茶室。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九点出头的时候门锁响了。
陆行舟坐在沙发上,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顾淮之换鞋的声响。他没有起身去玄关迎他,就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门口的方向。顾淮之走进来的时候外套还穿着,手里拎着个纸袋,看到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开大灯。”他问。
“忘了。”
顾淮之换了拖鞋走过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给你带了份茶点,那家茶室的绿豆糕做得不错。”
陆行舟看着他,没接那个纸袋,也没动。顾淮之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了他两秒,大概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等很久了?”顾淮之问。
“没有。”
“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顾淮之偏头看着他。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陆行舟的表情谈不上难看,甚至看起来挺平静的,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绷着一层薄薄的、安静的壳子。顾淮之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茶室那边信号不太好,你发的消息我出来才看到。”
“没事。工作要紧。”
“陆行舟。”
“嗯。”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