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匕首都快要刺进对方的脖子里了,却又想到宁玉酌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没刺进去。李霜看到樊郢川左腿上已经腐烂的伤口,心中也顺畅了许多,经此一事,这人的左腿差不多废了,日后走路都困难。这毒倒是厉害,她蹲下来检查了樊郢川的伤口,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撒在上面。这伤药药性猛烈,需得兑水才能用,她直接撒在上面,会很痛。好在樊郢川是个能忍的人,他只是皱着眉,甚至没有醒过来。她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那些人过来。她没有想到宁玉酌竟然也跟着过来了。那人的身子很弱,迎着风踉踉跄跄地走来,脸色苍白如纸。还没有靠近樊郢川,便没了力气,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鸣川和书尘一左一右地扶着他。李霜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低眸看去,目光锐利:“人我找到了,你的手,我要砍下来带走。”书尘和鸣川都不知道这二人做了什么交易,他们还没有回神,就见李霜已经挥剑靠近——宁玉酌伸出自己的左手,伸出去之后,就没有再看一眼。他憔悴的眼神中滑动一抹喜色,他的目光……是放在她身后那具横躺的身子上的。他能感觉到樊郢川还活着。能换来一个鲜活的樊郢川,仅仅是牺牲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李霜心中不甘,她用了十足的力道,砍了过去——没有血肉模糊的场面。她只削去了一缕青丝。从耳边开始,削去了一指粗的青丝。一抹乌发落下,寂静无声。宁玉酌这才愣神地朝着李霜看过去。李霜将剑收回了剑鞘中,冷着脸走过来,将落在地上的头发给捡了起来,缠绕成环,收在自己的怀里。她抿了一下唇,收敛了那副刁蛮任性的模样,只轻轻说道:“我要带走你的一样东西,这已经够了,从此之后,我再也不缠你了。他的伤很重,你且去看看他吧。”属意于你京城来的太医早就在驿站附近等候了,他们一整天都待在房中为樊郢川处理伤口。樊郢川左手和两腿的骨头都断了,其中一腿中了毒,毒药的药性已经蔓延至整条腿,若是全力医治,还能重新站起来,但是就算能站起来,以后也不能再骑马了。众人都知道樊郢川领兵打仗的才能,若是不能骑马……当真是可惜。宁玉酌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却没有露出半分惋惜之色,只有他和樊郢川知道……这一场劫难,原本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如今能保下一命,已经是万幸,他不奢求其他,只求樊郢川能够撑过去。下人们进进出出,有人拿着带血的纱布,有人端着一盆乌黑的血水,看着着实吓人。宁玉酌的心也起伏不定,他不敢进去,只待在门外面,等着太医的消息。据李霜所说,她是在悬崖的一颗歪脖子树上找到他的。那悬崖有十几丈高,而且崖底布满尖锐的石块,若是他就这么掉下去,肯定必死无疑。但是樊郢川在下坠的时候,抓住了一棵树。他挂在那上面,挂了足足三日。刚开始还是清醒的,只是后来体力不济,没法儿继续用力气,才慢慢挪动了身子,躺在了能托住人的地方。也许他昏迷之前,也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能得救。他只是不舍得死,才多此一举。还好天命眷顾于他,让他得了活命的机会。宁玉酌等了一整天,身子已经很疲倦了,但他还是不舍得睡,他怕自己错过了樊郢川清醒的消息。他不去歇息,书尘也跟着守在他的身边,时不时给宁玉酌喂点水。宁玉酌现在吃不下东西,只能喝点水,书尘看着着急,想要给对方做些开胃的点心。将点心做好端上来之后,宁玉酌才勉强吃了一点。书尘熬了一碗甜汤,汤里有红枣和枸杞,而且放得可多,宁玉酌看到之后就想起屋里端出来的血水,他有些反胃,最后也没吃下去几口。又过了几个时辰,屋内终于传来了动静。宁玉酌被人扶了进去。鸣川和书尘立刻屏退众人,还关了门窗。偌大的房中只有樊郢川和宁玉酌两个人。宁玉酌看到樊郢川的时候,看到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气息很虚弱,像是吊着一口气似的。宁玉酌也没法儿开口,他想要握住对方的手,却见对方的手上没有一寸好皮,全都是细碎的伤口。他忍不住潸然泪下。刚掉下眼泪,就听见对方说:“别哭……”宁玉酌抽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樊郢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