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棠说:“太子殿下说是给你赔礼谢罪来的,我不知他怎么得罪了你,晏清,看在他为玉宁,为天下人在北疆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份儿上,你且宽宥了殿下吧。”樊郢川先前带兵北征,就是打的拒绝和亲、保卫边疆的旗号,此事不是秘密。所以宁家人感激樊郢川的付出,今日就算太子殿下不主动过来,在宁卿兰和齐湛成亲之前,他们家里的人也是要到东宫走一趟的。而后,宁玉棠又撂下了一句话:“他身上有些重伤,脸上的伤到现在还没有愈合,掌心的伤深可见骨,那刀子若是深一些,他的手掌就要断去半截了。”樊郢川伤重至此,可见他在边疆经历了什么。宁玉棠见状,心中有许多愧意,他还想留樊郢川在宁府用晚膳,也不知宁玉酌愿不愿意。且让他们独处一会儿吧,到底师徒一场,二人的关系是比旁人来得亲厚一些的。宁玉酌听到这些也忍不住后怕,他想要走近樊郢川的身边,好好看对方的伤口,但是脚下又跟灌了铅似的,想动都动不了。大堂无人,他甚至没让书尘跟着,四下静悄悄的,宁玉酌守在门口,自始至终都没有踏进去一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了樊郢川的声音:“宁大人身子弱,不宜久立于风口。”几月不见,樊郢川的声音似乎厚重了一些,褪去了几分独属于少年的清亮声色。宁玉酌听得喉头发酸,他终于走了进去,和等待已久的樊郢川对上了视线。樊郢川脸上的伤痕果然很是醒目。大抵是宁玉酌的错觉,他总觉得樊郢川脸上的伤,和他自残划出的那道伤痕是一样的位置。可是他脸上的伤痕早已经自愈,而樊郢川脸上的这道伤……怕是不能自愈了。也许会留下浅浅的一道疤,哪怕不大明显,也终究是要伴随对方一辈子的。樊郢川感觉到宁玉酌一直盯着自己脸上的伤,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脸上的伤,自嘲笑道:“吓着宁大人了?”宁玉酌终于收回了眼神,走过去,行了一李:“微臣……见过太子殿下。”樊郢川虚托住他,没有真地碰到对方的手。他道:“一别数月,宁大人……安否?”问到最后两个字,他的声色有些许沙哑,鼻音都厚重了几分。宁玉酌心尖一抖,他忙得后退半步,喉结滚动,答道:“微臣无恙,劳烦殿下挂心。”樊郢川见到他闪躲的动作,眼中灰了几分:“你是本宫从前的师父,本宫自是要想着你的。”许久没有听到樊郢川自称“本宫”,宁玉酌有些恍惚。其实他们二人本该如此,得体自持,互不越界。“还未恭喜殿下大胜而归,得监国之权,”宁玉酌不咸不淡地问候对方,“太子殿下……真乃人中龙凤也。”这样阿谀奉承的话樊郢川已经听过不少,旁人说这话,樊郢川只当对方是在媚上,但是听到宁玉酌说这话,他只觉得对方是真心实意夸奖自己。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比宁玉酌还有资格说这话了。樊郢川会心一笑:“都是宁大人教导有方。”宁玉酌却要撇开关系:“微臣并未教导殿下兵法战术,殿下能够打败休国,是因为殿下天赋异禀,有将帅之才。”大堂中静了一会儿。“你就非要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樊郢川突然道,“宁大人……你还在怪我吗?”做出补偿宁玉酌的心像是被人扯开了一样,疼得他浑身都发麻,他不敢看樊郢川的脸,只能别过头去,道了一句:“微臣不敢。”樊郢川见对方如此反应,也不再逼对方。也罢,宁玉酌现在还不愿意同自己说话,他顶着拜访恩师的名义强行见对方已经是冒犯了,若是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宁玉酌大概要讨厌他了。他不想让宁玉酌厌了自己,明明这辈子想同对方好好的,怎么还是弄成了现在这幅局面。他耷拉下来头,语气没有半分强势:“宁大人脸上的伤可好些了?”樊郢川是已经看不出对方有受过伤的痕迹了,那晚宁玉酌划下的伤口不是很深,若是即时用药,根本就不会留下疤痕。大抵是鸣川的功劳吧,鸣川是个得力的下属,能够洞悉主子的想法,他那晚定是早早地找了医师,准备为宁玉酌治伤了。宁玉酌摇头:“已经无碍了。”他总是这么淡淡的,樊郢川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问候了几句。见到宁玉酌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毕竟来日方长……他还有机会将宁玉酌给追回来。“我听鸣川说,我中毒之后,樊郢佺不让人派太医过来帮我解毒,是宁大人出马,才让皇上开了这个口,派太医过来,助我度过难关。”樊郢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