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酌看着他,见对方为自己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到,说心中不动容是假的。他轻声说了一句“多谢”,随后接过了那碗银耳羹,喝了几口。接碗的时候,他看到了樊郢川发红的手,在冷水中浸泡久了就是如此,而且对方的手上还有些细密的小口子,大抵是剥菱角的时候划伤的。菱角的角是尖的,很容易被划伤。宁玉酌于心不忍,他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也不是非要吃……”樊郢川却收回了手,摇摇头,脸上挂着笑意:“没事儿,我愿意为你做这些。”宁玉酌听到这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他低下头默默饮下那碗银耳羹,心中情绪翻涌。夜间齐湛本来想要找宁玉酌下棋,但是碍于樊郢川在此,他没有亲自来,只是嘱咐下人送去了一碗热汤,山林中夜里凉,喝些热汤也好暖身子。他依旧是送去了两碗,樊郢川见状直接一口饮完了,宁玉酌则是分了好几次喝。他坐在案边,听窗外翠竹沙沙作响的声音,心中难得宁静了许多。他将棋盘架在案上,又拿出棋子,将黑子递了过去,道:“你来陪我下棋吧。”樊郢川没有拒绝,不过他说了一句:“我的棋艺都是你教的,我比不过你。”宁玉酌当然知道对方比不上自己,但是他还是想找个人下棋。书尘不通此道,整个院中也就只有樊郢川能陪他下两局了。只是下棋这件事总是会看到对方的手,见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只会感到不忍。“下次别再做这种事情了,”宁玉酌道,“你那双手……本来就有很多伤痕了。”练刀练剑尚且可以说是为了保家卫国,但是剥菱角这件事实在不值得,宁玉酌不愿让对方为自己付出这么多。“若是这些伤痕是为你添的,那我甘之如饴。”樊郢川道。不必如此宁玉酌的胃口本来不是很好,但是吃了樊郢川给他准备的晚膳之后,他倒是开胃了,晚间喝了一点银耳羹,吃了一碗菱角还不够,他还传人送了两碗馄饨来。他不知道樊郢川晚上吃了什么,但是他见对方一直留在院子里,而且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悠,估计也没有用膳的时间,便让下人给对方也做了一碗。樊郢川看样子果然是没有用膳的,他吃起来很快,一碗馄饨很快就下肚了。他吃完的时候,宁玉酌只吃了两个馄饨。他将剩下的半碗都倒给他,只给自己留了三个。宁玉酌从不会浪费吃食,他知道自己吃不下,原想着明早继续吃,但樊郢川正好在这里,他便可以直接将新鲜热乎的馄饨拿给他吃。这不是樊郢川第一次吃宁玉酌的剩饭了,他知道对方看不得浪费,就总是将对方吃不下的东西塞到自己的嘴里。不过这一次也算不上是剩饭,毕竟宁玉酌还没吃完,对方只是看他没吃饱,才匀给他半碗。“你晚上没用膳吗?”宁玉酌问他。樊郢川吃完了之后,擦了擦嘴角,摇头:“没时间。”而且他今日也算是忙活了一下午,又饿又累,晚膳该多吃一些的。“若是我不让人传膳过来,你打算一整晚都饿着吗?”宁玉酌忍不住蹙眉。“……我原本想着等你睡着了,我再去找些东西吃,”樊郢川道,“齐湛差人送了吃食过来,只是我忘了吃,放在那儿有些凉了,等会儿热热还能吃。”宁玉酌闻言,只叹了一口气:“你大可不必如此。”他也不知道樊郢川是怎么了,今日突然变得殷勤起来。樊郢川的眸光定住了,他低下头,语气忽然落寞了几分:“我知道我这么做,你也不会多高兴,但是我还是想尽力地弥补……过去的一切。”他将碗筷都收好,放进食盒中。“先前我这么对你,我得给你赔个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伤你。”樊郢川看向了宁玉酌的脸,看到对方的脸平滑白皙,一如从前,不安的心就稍微平稳了一些。这几个月,他经常做噩梦,梦中都是宁玉酌一脸决绝划破自己脸的模样。他心中感到哀戚,还为此事消沉了许久。他没有想到宁玉酌是这么看自己的……他没想到宁玉酌以为自己中意他,是因为他长得好。宁玉酌确实容貌冠世,但是樊郢川如今身为东宫太子,前世身为涟国帝王,他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他喜欢宁玉酌,从来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他不会因为对方长得好就中意对方,也不会因为对方毁去容貌而消减心中情意。宁玉酌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不让对方看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