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出行依旧没有带上书尘,但是带了鸣川,鸣川还是如往常一般沉默寡言,但是比从前好很多,这二人越来越像是真正的主仆了。这一夜,宁玉酌宿在了驿站。他们已经快到到京城了,再赶两日的路就差不多了,宁玉酌心系樊郢川的身子,想要快马加鞭早点到京城,但是他的身子实在吃不消。今日唤马夫加快了一些,他就感觉到不舒服,他在路上吐了两次,晚膳更是没胃口吃。他收养来的那个女孩儿一直趴在门口偷偷看他。宁玉酌起先没有发现,后来余光一扫,扫到了那孩子乌黑发亮的眼珠子,不由得一笑:“珍儿,你在看什么?”这孩子的名字是她母亲取的,单字一个“珍”,宁玉酌便唤她“珍儿”了。孩子似乎也很喜欢宁玉酌这么叫她,宁玉酌问过她,她说她母亲在家中的时候也是这么唤她的。想起那个在洪流中耗死的可怜母亲,宁玉酌心中百感交集。南方水患,死的人不计其数。其实宁玉酌是不该动恻隐之心的,他只是朝廷派来赈灾的,若是将心思都花在某一家某一户身上,便是不公。但是他见着了,就没法儿坐视不理。现在想起来……或许他是被那位母亲的眼神给打动了。父母爱其子,是可以豁出性命的。她在洪流中撑了那么久,就只是为了将自己的孩子交给可以托付的人,宁玉酌又怎么能不遂了她的心意。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个孩子,他会好好照顾的。珍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到了宁玉酌的面前,给宁玉酌捏了捏腿。宁玉酌起初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便没有拦她,后来看到她要给自己捏腿,他也不甚在意。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力气。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孩子的手劲并不小,而且还能捏对地方,看着很是熟练的样子。宁玉酌摸了一下珍儿的头,声音温和:“珍儿,这都是谁教你的?”珍儿的声音还很稚气:“从前阿娘下地干活腿疼,夜里珍儿给她捏腿,阿娘还说珍儿能干呢。”宁玉酌心中动容,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母亲,却要遭此惨祸。“珍儿给我捏过之后,我觉得好多了。”宁玉酌也没有扫兴,只是他也不愿这孩子继续待在自己的房里,夜深了,该歇息了,“珍儿,让鸣川叔叔带回去好好睡一觉可好?明早还要赶路。”珍儿有些犹豫,但是她一向听话,便怯怯点了点头:“好。”宁玉酌唤来鸣川,让地方将珍儿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因为这一行人都是老爷们儿,所以宁玉酌单独给珍儿要了一间房,再派了个侍卫守在外面。鸣川推门进来,说了声“是”,然后将人带走了。就在宁玉酌也要躺下来歇息的时候,他感觉房内的油灯晃得厉害。他以为是窗户没有闭紧,便下了床去查看。宁玉酌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到了一道破空的声音,很细微,但是房间内太静,所以他听见了。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传来了一股刺痛,他抬起手,看到手背上有一抹显眼的鲜红。有人偷袭——用了暗器。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躲,鸣川走了,他房外也没有别的侍卫。是谁想要他的命?紧接着,宁玉酌听到窗户被人打开的声音,“咔哒”的一下,四五个穿着麻衣的男人鱼贯而入。看那身形和穿着,不像是刺客,倒像是……土匪。宁玉酌心惊着后退了两步,此刻的他反而放下了戒心,如果是土匪的话,无非是想要钱财,还有的周旋。“狗官!”那领头的土匪手里拿了一把斧头,指着宁玉酌的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们……迟迟不来赈灾,不管我们普通百姓的死活,逼得我们各个家破人亡!”宁玉酌听到之后失神片刻,随即冷静问道:“不知阁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治理水患确实初见成效,但是很难保证照顾到家家户户,被天灾逼到家破人亡的人是有不少,但是这也不能全部怪罪到朝廷和地方官员的头上。这些人已然做了土匪,是打算打劫糊口,还是故意报复?“什么意思?哼。”那人面容充血,眼睛后红了一圈,蓬头垢面的,凌乱的头发散落一脸,他就这么举着斧头,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剁成千百块才解气,“我们是最早发水灾的地方……我们很早就弃了房子,弃了地,跑到城里求助,却叫人赶了出去。”周围立刻响起附和的声音:“我也是!”“我家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