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握住。为什么?林屿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房间里豪华却冰冷的陈设。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药还没吃完。和张医生的两周之约还没履行。和沈砚的…一年之约,也还剩大半。更重要的是,他和沈砚之间,那层厚重的冰,必须打破。否则,不等幻觉把他逼疯,沈砚的冷漠、猜疑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更严厉的惩罚,就会先让他崩溃。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审判。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主动…破冰。怎么破?像昨晚那样讨好?穿他可能喜欢的衣服,小心翼翼陪他吃饭,结果因为一个拙劣的谎言搞砸一切?不,不能再那样了。沈砚太聪明,任何刻意的讨好和伪装都容易被看穿。也许…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示弱?坦白一部分?但不是真正的坦白——不能提幻觉,不能提药,不能提那个站在悬崖边的自己。而是…坦白一些“安全”的脆弱?比如,承认自己因为顾淮的话受伤,因为被赶出房间难过,因为害怕他生气而不知所措?半真半假的坦白,往往比完美的谎言更有说服力。林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浴室。他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眼下乌青的眼睛。脆弱,他现在有足够的“资本”表现脆弱。不需要刻意伪装,他本身就已经是一碰即碎的玻璃。他需要编一个故事。一个能解释他最近所有异常——情绪低落、失眠、恍惚、玫瑰园里的“自言自语”——的故事。这个故事要逻辑自洽,要能引发沈砚一丝可能的…怜惜?或者至少,消除一些他的怒火和怀疑。林屿靠在洗手台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窗外传来汽车驶入庭院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子路面,发出特有的沙沙声。沈砚回来了。比平时早太多了。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是张叔告诉他了吗?关于玫瑰园的事?一定是。沈砚那么控制欲强的人,别墅里发生的任何“异常”,张叔肯定会汇报。他来了。来质问,来审判。恐惧瞬间攫住了林屿,但下一秒,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又涌了上来。迟早要面对,不如就现在。趁着他刚刚编好的故事还在脑子里清晰,趁着他此刻的脆弱和苍白如此真实。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下楼时,他的脚步很轻,很慢。走到楼梯转角,他看见沈砚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仅仅是那个挺拔而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背影,就让林屿的呼吸一滞。沈砚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沈砚的目光像探照灯,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疑问,还有一丝林屿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沈先生…您回来了。”林屿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客厅边缘,没有靠近。“嗯。”沈砚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他,几秒钟的沉默,却让林屿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张叔说,”沈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今天在玫瑰园里,一个人,待了很久。好像在跟谁说话?”来了。林屿的心脏狂跳起来,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茫然的、带着些许羞愧的表情。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他没有否认。否认在监控证据面前是愚蠢的。沈砚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雪松香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alpha天生的压迫感。“和谁说话?”他重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回避的锐利。林屿抬起眼,眼眶迅速红了。这不是演技,是真实的恐惧和委屈混合而成的生理反应。“没有…没有别人。”他声音哽咽,眼泪要落不落,“就…就我自己。”“自己?”沈砚挑眉,显然不信,“自己对着空气说了二十分钟?”“我…”林屿的眼泪终于滑落,他抬手胡乱抹了一下,却越抹越多,“我不知道…我最近…最近脑子很乱。晚上睡不好,总是做噩梦,白天也昏昏沉沉的…”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却更显得真实。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哭。“顾先生…顾先生那天说的话…”林屿吸了吸鼻子,声音破碎,“我一直…一直忘不掉。他说我傍着您,说我在玩欲擒故纵…说我…脏。”最后那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