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过多关注的。沈砚关掉手机屏幕,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有林屿在身边,没有那股清冽的野山楂味,空气里只剩下冰冷的孤寂,让他烦躁不已。他想起刚才在林屿房间里看到的那滩水渍,想起他红肿的眼睛,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或许,明天去公司的时候,应该让苏晴多留意一下他。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沈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林屿蜷缩在床角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对林屿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有意思的工具”的范畴。只是这份在意,被他的偏执和控制欲包裹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深夜的叩门泪痕在床单上晕开的湿痕渐渐变凉,林屿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大脑却清醒得可怕。抑郁症带来的失眠如同附骨之疽,一旦被负面情绪缠上,就会整夜盘旋在黑暗里,反复咀嚼那些让他窒息的念头。他是工具,是沈砚觉得“有意思”才留下的物件。锁门的权利都没有,又谈何尊严?可沈砚临走时那句“如果睡不着,或者不舒服,就来我房间”,却像一根微弱的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晃了晃。林屿把脸埋进枕头,布料吸走残留的泪水,也吸走他压抑的呜咽。枕头是他唯一的慰藉,柔软的触感能稍微缓解心底的尖锐疼痛。他反复琢磨沈砚的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对“所有物”的例行关照?毕竟,工具要是坏了,主人也会麻烦。这个念头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反正他现在还“有意思”,还能满足沈砚的掌控欲,就算半夜去敲他的门,应该也不算逾矩吧?窗外的风声穿过玫瑰林,带着夜露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林屿在床上翻来覆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沉重,脑海里全是沈砚冰冷的眼神、不容置疑的规矩,还有刚才蜷缩在床角时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在黑暗里彻底崩溃。终于,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像是做了一个耗尽全身力气的决定。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枕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光线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林屿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沈砚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与他的房间隔着两个门的距离。这段路不长,林屿却走得格外漫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沈砚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沈砚似乎已经睡着了。到了房门口,林屿停下脚步,指尖悬在门板上,迟迟不敢落下。他突然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沈砚那么讨厌失控,那么注重规矩,自己半夜贸然上门,会不会惹他生气?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他想转身回去,可一想到房间里的黑暗和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抱着枕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叩叩——”极其轻微的叩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风声淹没。林屿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房间里没有回应。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又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沈砚……?”这一次,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沈砚低沉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进来。”林屿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枕头。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沈砚的房间没有锁。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暖黄色夜灯,光线柔和,不像林屿房间里那么刺眼。沈砚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层薄被,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平日里冰冷锐利的眼神此刻带着一丝惺忪,却依旧精准地落在林屿身上。看到林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红肿,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林屿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赤裸的脚尖上,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睡不着。”说完这句话,他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