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坏?明明知道这只是契约,明明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却因为他一点点态度上的缓和,就沾沾自喜,就觉得……幸福。是的,幸福。这个字眼烫得我心口发麻,但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被命令不许出去。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窒息,会觉得是惩罚。可今天,我却觉得安心。好像这样,我就被妥帖地收在了他的羽翼下,外面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窥探(比如季少爷,比如……陆教授),都被这扇门,被他的一句话,隔绝开了。这里很安全。有他的气息,有他默许的存在空间。我知道这不对。这像是在享受一种被驯化的过程。可对于一个在泥泞里挣扎太久、几乎快要放弃的人来说,一点点明确的安全感,哪怕是带着锁链的,都像沙漠里的甘泉。我渴,所以我喝了,并且为此感到罪恶的欢欣。他今晚会回来吗?应该会吧。他说过让我“好好休息”,大概晚上会来看看我休息得如何?张叔说燕窝是他吩咐换的……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也许,只是顺便一提,但对我而言,就是一颗能甜很久的糖。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但心里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所以必须写下来。不然,我怕这偷来的、过分美好的感觉,会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蒸发掉,让我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过。如果这是一场梦,请让我做得再久一点。如果这是我的囚笼,那么,至少在今天,我甘之如饴。写到这里,林屿停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有些发热,是被自己直白的心迹羞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宣泄后的轻松。他将日记本合上,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一个温暖而脆弱的秘密。他走到床边,重新躺下,将自己埋进满是沈砚气息的被褥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他闭着的眼睑上,暖融融的。身体残留的酸痛似乎在暖意中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倦意,并非抑郁带来的疲惫,而是心神放松后自然而然的困乏。他没有再纠结于“工具”或“一年之约”,也没有去深究沈砚与陆承泽可能的会面(他对此一无所知)。在这一刻,在这个被沈砚的气息和命令所充满的空间里,林屿允许自己单纯地沉浸在这份“偷来”的、平静的幸福感中。他沉沉睡去,酒红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安然弧度。日记本静静躺在不远处的窗边,沐浴在阳光里,墨迹已干,锁住了一个孤独灵魂在禁锢中寻得的、短暂却真实的慰藉。而别墅之外,城市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关于界限的谈话在鎏金的包厢里冷却,雪松香的主人正驱车穿过暮色,朝着这个被他圈禁起来、却意外抚平了他某些焦躁的“所有物”归来。他们各自怀揣着未明的心事,在这段由契约开始的关系里,继续着不平衡的依赖与试探。雪松归巢与加深的烙印林屿是被楼下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开门动静惊醒的。他睡得太沉,以至于那点声响穿透厚重的房门和朦胧睡意抵达耳膜时,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遥远感。他迷茫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已经变得柔和的、黄昏时分的光线。几秒钟后,意识回笼——是沈砚回来了。这个认知像一小簇电流窜过脊椎,让他瞬间彻底清醒,心里那点慵懒的幸福感被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本能顺从的情绪取代。他几乎是从地毯上弹坐起来的,膝头的日记本“啪”地一声轻响滑落在地。糟了!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日记本,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虽然里面写的都是关于沈砚的,那些隐秘的、卑微的欢欣和贪恋,但他绝不能让沈砚看到。那太赤裸了,会打破他们之间那层“契约工具”的脆弱平衡,他害怕看到沈砚眼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讶异、玩味,或者……厌烦。脚步声已经清晰地从楼梯方向传来,沉稳,不疾不徐,是沈砚独有的节奏。林屿慌得指尖发麻,目光飞速扫过房间。书桌?太显眼。枕头下?容易被发现。衣柜……对了!他赤着脚几步冲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他自己的几件旧衣服。他把日记本迅速塞到最底下,用衣服严严实实盖好,然后砰地关上抽屉。几乎是同时,主卧的门把手被拧开。林屿僵在原地,维持着半蹲在衣柜前的姿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酒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因为刚才的慌乱和睡眠泛着浅红。沈砚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外面罩着件长款羊绒大衣,肩头似乎还沾着外面的一丝清寒暮气。他随手将大衣脱下搭在臂弯,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蹲在衣柜旁的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