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90章（第1页）

白粥熬得很绵软，配着一点清淡的酱菜。林屿勉强吃了小半碗，那股恶心感才被压下去一些。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像完成任务。吃完粥，他服下了今天的药片——从维生素瓶里倒出两粒，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滑过喉咙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化学物质正在进入血液，流向大脑，试图修补那些已然断裂的神经通路。然后，他坐在空荡的餐厅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沈砚去公司了。他被软禁在这里。没有工作，没有行程，没有需要见的人。时间变成了粘稠而沉重的实体，将他困在原地。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清晰而顽固。去玫瑰园。去看看“他”还在不在。这个想法让林屿浑身发冷，但同时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吸引力。昨天那个幻影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们是同一个人”，“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一部分呢？如果“他”知道所有答案呢？林屿站起身，朝后院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药效开始带来轻微的眩晕感，但意识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度清醒。玫瑰园在上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与傍晚截然不同的风貌。昨夜含露的花瓣此刻完全舒展，红得绚烂夺目，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阳光很烈，照得花瓣边缘几乎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血色琉璃。林屿站在园边小径的入口，心跳莫名加速。他环顾四周，园丁不在，张叔应该在前厅，整个后院安静得只剩下鸟鸣和自己的呼吸声。“你来了。”声音从玫瑰园深处传来，清脆，稚嫩，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平静。林屿的呼吸一滞。他循声望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坐在昨天那个石凳上，穿着同样的旧衣服，晃荡着细瘦的腿。阳光落在他身上，这次有了淡淡的影子——但影子形状很奇怪，边缘模糊，像融化的蜡。“我知道你会来。”小林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你没地方可去了，对吧？沈砚把你关起来了。”林屿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你…你怎么知道？”“我说了，我就是你。”小林跳下石凳，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轻，踩在铺着碎石子的小径上，几乎没有声音。“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你害怕沈砚生气，又离不开他给你的那点温暖。你偷偷吃药，藏着伤口，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每一句话都像针，精准地扎在林屿最隐秘的伤口上。“我不是疯子。”林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张医生说这是幻觉，是症状…”“症状？”小林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仰起脸，那双和林屿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却有着孩童不该有的洞悉和冷漠，“那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连张医生都不知道的事？比如…”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比如你十三岁那年，在孤儿院的阁楼里，第一次想用床单结绳。你站在椅子上，脖子套进去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孩子在笑，你就下来了。不是因为怕死，是觉得…连死都要偷偷摸摸，太可怜了。”林屿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张黎。那是他深埋心底、几乎要被自己遗忘的、最不堪的耻辱。“你…”他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比如你大学时，偷偷去看沈砚的早期话剧，坐在最后一排。散场后你跟着他走到停车场，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上车离开。你当时想，如果能离他近一点就好了，哪怕只是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林屿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一丛玫瑰，尖刺扎进后背，带来清晰的刺痛。“还有前几天，在浴室里。”小林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毒蛇吐信，“刀片划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这样也好，反正一年后也要死’？”“别说了！”林屿捂住耳朵，但那些话语还是钻进来，像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他的理智。“为什么不说？”小林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这些都是你，真实的你。那个懦弱的、卑微的、肮脏的、只会躲在角落里幻想和自残的你。”“我不是…”林屿摇头，眼泪涌上来，“我没有…”“你有。”小林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承认吧，林屿。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累了，都疼够了。沈砚的世界不属于你，你只是个暂时有用的工具。等一年后，或者等沈砚厌烦了，你就会被丢出去，像垃圾一样。”林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这些话，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如今被这个幻影用最平静、最残忍的语气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