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意外的是,崖底下并不像他们在上面看到的那样黑,尽管有雾气遮挡,但依旧是白日里的亮度。
颜煜迟道:“有穿堂风,但雾瘴却不散,应该是人为的。”
姚问薪身上残留的颜煜迟的体温,被阴冷的山风一吹,散了个干净,这会儿指尖都快没知觉了,他下意识往颜煜迟身边靠了点,道:“布这种某种掩人耳目的阵法,底下应该有东西,找找阵眼。”
“嗯。”颜煜迟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一手提着断渠剑,快走几步将姚问薪结结实实挡在了身后。
两人身处浓重的雾瘴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辨不清方向,撞了两回山壁。
起初姚问薪因为受了人家好心,忍着没开腔,后来实在憋不下去,冷笑道:“东西南北不辩,我竟不知你眼睛是朝天长的。”
颜煜迟也不恼,幽幽道:“说来你或许不信,其实我们每回撞的都是同一面墙。”
姚问薪微愣。
颜煜迟双手抱臂,一指面前的山石,道:“第二回撞上来的时候,我就在这块石头上留了记号。”
姚问薪伸手一摸,果然有道刻痕,他冷笑:“还是个阵中阵,普通人误闯进来怕是在要困死在里面。”
“如何?”颜煜迟问。
姚问薪收回绑在他手上的红线,手指一翻三枚铜钱分别朝不同方向飞去,没入白雾中不见踪影,半晌“叮”地三声脆响,仿佛是嵌入了某种坚硬的事物中。
“破这种鬼打墙最快的方式……”姚问薪眼神冰冷,缓缓喝出一口白气,五指骤然绷紧,道,“就是硬闯!”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拽,颜煜迟面前的山壁轰然碎裂,乱石擦着侧脸飞溅,最后消失在半空中。
颜煜迟险险避过,气笑了:“我说殿下,能不能有个预告先!”
姚问薪早有预料地退到了几米开外,看不见人,只有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抱歉。”
颜煜迟:“……”
山壁是破了,可眼前白雾还在,他循着方才的声音找去,见姚问薪正慢条斯理整理着指尖的红线,见有人过来只掀了掀眼皮,示意他走前面。
没了那两步撞三回的障眼法,谷底显出了原本的样子,脚下的道路散落着许多碎裂的木块,姚问薪仔细看过,发现都是些摔得四分五裂的棺材碎块。
姚问薪道:“有新有旧,都是成年人尺寸的,没有给孩子用的。”
颜煜迟道:“看来老村长的葬礼并不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这裂谷便是花桥村的坟场。”
姚问薪惜字如金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颜煜迟又道:“怎的只有棺材,尸体却没见着?”
姚问薪起身,拍掉指尖沾上的尘土,道:“再往前走走看。”
两人又走了一阵,颜煜迟速度越来越快,刚开始只是快步,现在几乎要小跑起来。
忽而他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姚问薪问道:“怎么?”
颜煜迟沉声道:“你没发现,周围光线越来越暗了吗?”
姚问薪撑着下巴望着四周,道:“不是光线暗,是雾越来越浓,应该一整个山谷的雾都聚到这附近了。”
闻言颜煜迟脸色更加难看,抬手在眼前挥了挥,发现那雾根本纹丝不动:“用两个迷阵藏起来的东西,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
姚问薪道:“哦?你觉得藏的是什么呢?”
颜煜迟:“这我怎么知道?”
姚问薪背着手,道:“那巧了,我也不知道,不如你把这雾挪开给我看看吧。”
“什么?”颜煜迟愣了。
“听不懂吗?我是说,你演得好烂。”
姚问薪道:“第一,少年时颜煜迟确实称呼我为殿下,但五百年前我重上松乌山,他便很少这样叫了。”
“颜煜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第二。”姚问薪面无表情地围着他踱了几步,似乎对这严丝合缝的伪装颇感兴趣,“无论是探查崖底还是检查棺材,目的都是寻找村里失踪的几个婴儿,所以在我说那些棺材没有孩子尺寸的时候,真正的颜煜迟不会对这条线没有半点反应。”
“你应该是在我解开红线的时候变成他的样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