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贺天川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柳清越的父母站在门口,而床上的他们交叠着。
视线对上的瞬间,贺天川明明白白地从柳怀仁的眼中看见两个鲜血淋漓的词——赤裸、腌臢。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柳清越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抖得厉害。但下一秒他就被贺天川用被子盖上,贺天川抽身出来,将下身盖住,尽量控制着唇齿的颤抖,说道:“叔叔阿姨,我们楼下谈可以吗?”
范流苏已经站不稳了,捂着嘴靠在柳怀仁的身上,难以置信到眼角流出泪水。而柳怀仁从来没有的凶狠,视线在床上绕过一周,重重关上了门。
“嘭”的一声,房子都颤了颤。颤动过后是滴水成冰的静。
被子发出很细小的声音,是柳清越在抖。贺天川坐在床边,脑袋一片空白,唯独池青的那句“祝你好运”在来回地转,揪着他的神经,一圈一圈在头上捆缚。
他眼眶泛红,双手紧握,指甲紧紧嵌入掌心。他从没有这么憎恶过一个人。
贺天川一直知道这一关他们无论如何都得过,但不是现在。而池青轻飘飘一抬手,捏着两代人的头盖骨狠狠相撞,给了他们一场最残酷的暴露。
安静、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天川双手搓了把脸,轻轻拍被子,话语间像是什么都没发一样:“被子里闷。”说着轻拉被子,“你休息一下,我下去和叔叔阿姨说。”
“别……”柳清越紧紧拉着他的手,脸上闷出的汗和泪水混在一起,看起来混乱不堪,“我和你一起去。”
“柳清越……”
柳清越很急促地打断他,带着哭腔:“一起去!”
贺天川抱住他,两条颤抖的肋骨紧紧贴合,心脏也同频震动着。
两人下楼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柳怀仁和范流苏坐在沙发上,低头说着什么,范流苏的脸上始终有着难以描摹的悲伤。
“爸,妈。”柳清越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但痕迹却好像还在,恍若皮肤骤然出的褶皱,看起来狼狈极了。
贺天川微微侧身,是一种将柳清越挡在身后的姿势,万分诚恳:“叔叔阿姨,很抱歉让你们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但我对柳清越是认真的,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两位长辈没有说话,但看过来的眼神就是回答——是那种看不成熟小孩的眼神。
柳清越抓着贺天川的袖子,从他的后背出来,声音有点哑,但足够坚定:“我知道你们现在难以接受,但我们是认真的,也不会分开。”
霎时间,客厅爆出“啪”的一声响,柳怀仁很用力地在茶几上落下一掌,其他三人的瞳孔都颤了颤,只见他嘴角往下抿着,声音从没有过的冷:“你们才多少岁?玩玩就算了,知道些什么?在一起?说得倒是好听。”
范流苏眼尾耷拉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清越,我知道你们是看到这个觉得新奇就尝尝对吗?但试过之后就该知道这是不对的,你们两个都是男孩啊!这是不对的!”
“不是的妈妈,我们不是试试,我们真的喜欢对方,这和性别没有关系。”柳清越想像以往一样伏在母亲的膝头跟她说,但父亲的眼神让他望而却步。他只敢往前挪动了一小步,然后停滞在原地。
“喜欢那也得是正确的喜欢!你们说朋友的喜欢那可以,但两个男怎么能谈恋爱?!还……还做出那样恶心的事情!”柳怀仁皱着眉头,说到某处时眼神都不愿分给面前的两人。
两人已经穿上了衣服,但柳怀仁的视线让他们再次一丝不挂。
“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我们并不是抱着试试或者是好奇玩一玩的心态在交往,我们真心喜欢对方,这和我们是男是女没有关系。”贺天川看了一眼柳清越,视线在那一瞬变的柔和无比,他又转过来,对柳清越的父母做出承诺,“我爱柳清越,是我把他带上这条路的,我会对他负责,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就像你们一样。”
他们还没有对彼此说过爱,也从未想过说爱的场景会如此的荒谬。
但爱没有对错,荒谬的是场景,爱从不荒谬。
“贺天川……”柳清越眼中又一次蓄满泪水,握住这个说爱他的人的手,对父母说,“爸妈,我和贺天川的感情就像你们俩一样,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我们是恋人,会在一起一辈子。我知道你们现在还很难接受,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好吗?我不能和他分开,也分不开。”
爱是真实的,承诺也是真实的,但不是所有的真实都能被承认,被接受。他们口中的“一辈子”和“像你们一样”在两位长辈听来是如此可笑,甚至是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