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恕这个名字,像一枚刺,扎进了沈清晏心里。
谢无咎说“不必再查”,可这三个字,恰恰是最有效的催燃剂。接下来的三日,沈清晏几乎所有时间都埋在那张蛛网般的宣纸前,顺着谢无咎那晚指尖点过的方向,一条条追溯。
周恕,永熙十二年任刑部郎中,掌核办全国刑名案件,正五品。永熙十三年上元夜,凌霄殿大火当夜,他值夜。
值夜。
这两个字在沈清晏舌尖滚了无数遍。那一夜,满城火光,哭喊震天,身为刑部值夜的官员,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又记录了什么?
次日火案移交三法司,他却请调外任。理由是“体弱多病,不堪京职”。
沈清晏翻遍了书架上所有永熙十三年前后的案卷,终于在一份尘封的吏部调任文书副本里,找到了周恕的下落——
永熙十四年三月,调任莱州府潍县知县。
此后,再无升迁,再无调任,再无任何记载。仿佛这个人,从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沈清晏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莱州府,潍县。山东沿海,离京城两千余里。一个曾是刑部郎中的京官,为何甘愿在那偏僻小县一待十余年?是真的体弱多病,还是……不敢回来?
他起身,在密室里踱步。脚步声在石板上一下下回响。
谢无咎说,他查了这个人五年。五年都没有将他带回京城,是找不到?还是……找到了,却不能动?
正思忖间,铁门开启。
沈清晏转身,来人却并非谢无咎,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冷峻,一身紧身玄衣,腰间佩刀,浑身上下透着行伍之人的利落与杀气。
“沈公子。”那人抱拳,语气恭敬却疏离,“属下周烽,都察院亲卫统领。奉大人之命,请公子移步。”
沈清晏心中一凛:“谢大人要见我?”
周烽点头:“大人说,让公子亲眼看看,这五年来,他都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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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阁占地极广,沈清晏被囚的密室只是其中一角。穿过曲折幽暗的长廊,拾级而上,周烽一路无言,最终在一扇雕花槅扇前停住。
“公子请。”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沈清晏迈步而入。
这是一间书房。准确地说,是一间被卷宗和舆图淹没的书房。四壁皆是用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匝匝摞满了卷宗,比密室那架多了何止十倍。书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几乎占了整张桌面,上面用朱笔勾画了无数线条和标记。
谢无咎坐在书案后,正垂眸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眸,那惯常的慵懒笑意挂回嘴角:“来了。”
沈清晏目光扫过满室卷宗,心头震撼。这才是真正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巢穴,密室那些,大概只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大人让周统领带我来此,是想让清晏看什么?”
谢无咎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那面最大的书架前,抬手,从顶层取下一个狭长的锦盒。
“你的线索,停在周恕调任潍县。”他将锦盒放在书案上,打开,“那之后的事,我来告诉你。”
锦盒里,是一叠泛黄的纸笺,有的像驿传文书,有的像地方官员的密报,还有几张……是画像。
谢无咎拈起最上面一张,推到沈清晏面前。
“永熙十五年,潍县知县周恕,主持重修县学,当地士绅联名上书请功。”
又拈起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