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不情愿的坐上了折叠床,仿佛刚刚被抱着时的温情是个笑话,他摸摸床垫的布料,第一反应是粗糙,而且更冰凉僵硬,这折叠床简陋到他完全没有睡这的兴趣。
记得之前在庄园深处他都是睡禁闭室里的,恐惧焦虑下他易做噩梦,不知怎么的,白天那些绝望的记忆,血腥的画面,突然又活活印在了面前。
“怎么这副表情,肚子疼了?”伊莱斯没弄懂他怎么回事。
洛洛突然开始掉眼泪。
“干嘛,怎么哭了?”伊莱斯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刚好和洛洛平齐视线。
“我怕……”
“怕?只是睡一个晚上而已啊,你眼一闭不就过去了?”
“我想跟你一起……”洛洛扯了扯他的衣服,依旧带着抽噎。
“不行。”伊莱斯听到那句“一起”,立即严令拒绝了。
洛洛哭的更绝望了,他拽着衣袖胡乱的擦着泪,伊莱斯蹲在原地手足无措,几秒后启诺突然丢出一串语音。
“舰长,夜间陪伴和肢体安抚能有效缓解噩梦恐惧,可以降低焦虑值,缓和抑郁倾向,对小孩很管用。”
“降低噩梦恐惧!?我陪他?那我怎么办?我不用睡了是吧?你开什么玩笑!”
“我只是提供做法参考,选择权由您,我没安装实体,无法代替人做到陪伴和肢体安抚。”
“妈的,呃好好好……跟我睡就跟我睡吧,事先声明就一晚!……哎不是,别哭了别哭了。”
“呜呜呜……”
“额,要不抱一下吧!”
总算是说出了句好听的话,洛洛止住后还是一抽一抽的,伊莱斯把他抱起来,他还在言语不清的嘀咕着什么。
“你答应过我,把她挖出来,还,还有,那个,呜呜,好恐怖。”
伊莱斯开始找补,“咳咳,额在挖了在挖了,有人在挖了,真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等人把她挖出来了,然后那些法医丧事的人把她拼好,我再带你去看她,怎么样?”
“呜呜呜呜呜……”
这么一说洛洛哭的更狠了,伊莱斯肩膀那块都被哭湿了,他真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也懒得换衣服了。等洛洛好不容易哭完冷静下来,他才把他放到了床上,伊莱斯活了二十四年从不喜欢小孩,之前从没想过有天会跟小孩同床共枕。
他心里想着怎么会到今天这地步,真是见鬼了,自嘲着纠结着,做了很久心理预设,他深吸了口气接受了命运,脱了外套,跟石化了一样躺到了床上。
洛洛盖着那张毯子缩在一团不动,还带着哭完的后劲,时不时颤一下,见伊莱斯躺下后,他从毯子里探出了头。
伊莱斯躺在他旁边像死了石化了,又没闭眼,像在发呆,洛洛试探着凑近了他一些,像一团蠕动的白色蚕虫,没骨头软软的。
“抱抱。”洛洛轻轻往他胸口埋。
“……”伊莱斯没理他,过了半分多钟,他想到了什么说:“不是,我想到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嗯。”
“啊……啧,其实这个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我想想怎么说……”
洛洛趴在他胸口,静静等了一会。
“大概是这样……在四五十亿年前左右,遥远的宇宙深处,有颗资历超老的恒星爆炸了,这颗恒星的消亡提供了发展的原材料,随着宇宙的演化,漫长的物理化学过程,兜兜转转衍生出了地球,然后又出现了人类。”
“嗯?”
“也就是说,我们身体里的原子,来自几十亿年前那颗消亡的恒星,每个人的源头都是一样的。”
“一样?”
“嗯,比如……芙瑞西亚。”
洛洛一听到芙瑞西亚这个名字抖了一下,那个死亡的画面又浮现了,他被恐惧短暂挟持了几秒,突然感受到伊莱斯轻轻把他搂住了。
“所以她实际上没有死,只是载体消失了,她的一部分原子藏在其他人的身体里。我们和每一个死去的人之间都有种独特的星辰联系,那是一种终极共享,宇宙给每一个人之间都留下了古老的物质纽带,死去有时也是很神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