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两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手挽着手,走向燕副官安排好的车,对裴青柏赞不绝口。
覃州军的执行力惊人,很快,一些上了年纪腿脚不便、拖家带口东西繁多的人就被送离了南帆港口。
江絮推着轮椅离开人群,往停车场走近几步,远远看了一眼,早上开来的那辆老爷车已经被开走了。
那家车行的人做事倒是勤快,江絮拧起长眉。
“你们去哪?”
低沉的声音随风飘进耳朵,江絮看着正往这边来的裴青柏,红唇一抿,遭了,要坏事。
裴青柏就是个行走的发光体,明晃晃的,他走到哪人们的目光就会跟到哪,一旦沾上,江絮必定暴露在青帮的眼线面前。
黑海党都是躲在秩序外的不法之徒,那些没还清债就想逃走的人,被抓住后下场都很难看,死在青帮手上的叛逃者,死法不带重样的。
为了林早月,江絮决不能被青帮的人看到,他假装没听到裴青柏的话,步子迈的老大,要不是轮椅上还坐着林早月,他走的都要飞起来了。
裴青柏身高腿长,几步就挡在轮椅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这人怎么躲不开甩不掉的?
江絮愣怔的仰起头,瞬间感受到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脏失重的坠下,烦躁终于克制不住爬上眼角眉梢。
这位裴州长是不是命中克我?怎么每次碰面都是我倒霉?
第一次见时挨训,第二次见时差点被掐脖子,这是第三次见面,他出海不成,还有被青帮发现的危险。
下次再见,他这辈子是不是就要走到头了?
裴青柏的目光刚落在江絮脸上,就被对方不悦的神情刺的挪开,薄唇一抿,转头去问燕睿,“车还够用吗?”
燕睿抬手摸了摸鼻尖,这话问的,该说够用还是不够用呢?
没等燕睿想清楚,裴青柏就给出了答案,“不够用就坐我的车。”
这下燕睿听明白了,走过去接过江絮手中的轮椅,笑的露出一排白牙,“得嘞,这不是猎……”
手中一空,江絮这才回过神看向裴青柏身侧的副官,那个在猎场中把酒塞给他,害他被裴青柏记恨上的人。
江絮深觉得他的好运气全在这两年里用完了,点背起来,这种让人倒霉的罗刹鬼他能碰到两个。
怕谎言被揭穿,江絮立即出声打断了燕睿的话,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就不麻烦裴州长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听到‘裴州长’三个字,林早月突然想到什么,扯了扯江絮的袖子,“阿絮,你在裴公馆,是不是就在跟着这位裴州长做事啊?”
她声音压的很低,但在场三人全都听到了,江絮就像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全身神经瞬间绷的邦硬。
“裴公馆?”裴青柏轻声念着,意味深长的看向江絮。
有的人看上去还活着,实际上已经走了一会儿了,谎言撞到正主面前,江絮的两个耳根子一下就烧起火来,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裴青柏。
万一被妈妈知道自己在给青帮和猎场卖命,肯定不会再继续治下去,那他这两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在林早月看不到的角度,江絮双手合十,放软态度冲裴青柏拜了拜,希望对方不要戳穿自己。
裴青柏盯着江絮,那双琥珀色的杏眼中水光流转,巴巴的看过来,合起双手放在胸前,像一只乞讨的小猫。
看了一会儿,裴青柏弯下腰与林早月平视,薄唇牵起一个笑,“阿姨眼光真厉害,他是在跟着我做事,港口封了,附近又没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早月连忙摆手,脸上诚惶诚恐,“不行不行,阿絮为了带我出海,肯定耽误了不少工作,怎么好再麻烦裴州长!”
裴青柏理了一把皮手套,接过轮椅,推着走向自己的车,瞟了一眼林早月毛毯角落那颗小小的红心。
“都是自己人,不麻烦,阿姨身上的毛毯是安心疗养院的?”
安心疗养院,就是林早月一直住着的疗养院,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俊俏的年轻州长眼力这么好。
谎言的事就这么翻篇了,江絮吊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滑回肚子里。
他拿不准这位裴州长到底是什么路数,多说多错,只能安静的跟在后面,走向那辆武装的就像小坦克似的越野车。
燕睿给他们打开车门,麻利的帮忙收起轮椅就坐进了驾驶座。
江絮轻手轻脚把林早月放在后排,绕过车屁股准备去开副驾驶的门,还不等他走到车门前,就被裴青柏捏着胳膊一拉一推,整个人丢进了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