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早月低头认真检查着工具,头也不抬的笑着,“那块牌匾可是你爷爷亲手写的。”
“那怎么了?”江絮不以为然,“现在经营酒坊的是你又不是爷爷,江氏酒坊在爸死那天就葬送了,让他自己去和爷爷解释吧。”
林早月的动作定在那,半晌才抬起头对江絮温柔一笑,“好,听我儿子的。”
现在的活是他们娘俩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就应当重新开始。
江絮拿出纸笔,坐在院中枫树下的秋千里,亲手设计起新牌匾来。
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江絮下意识的合上画本抬起头,赵时雨正笑盈盈的站在那。
“江絮哥哥,你在画画吗?”赵时雨盯着画本扉页上那个模糊又俊朗的轮廓,青涩的笑着,“可以给我也画一幅么?”
江絮本想拒绝,但迎着赵时雨那双噙着期待的眼,又想起两年前被撞死在暴雨中那道佝偻的身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江絮应下,赵时雨高兴的往远处坐了坐,手里抱着个土陶发酵缸,“我就坐在这这可以么?”
“嗯,你想坐在哪里都可以。”江絮翻开画本里仅剩的几页,铅笔夹在指间。
赵时雨脸颊透出点红,不知道是阳光太晒还是心里紧张,赵时雨刷洗发酵缸的动作越来越不自然,时不时抬头看上江絮几眼。
江絮手中铅笔无意识的划下,渐渐地,纸上出现一道俊朗的轮廓,等他开始画眉眼时才发现,落在他笔下的并不是赵时雨,而是裴青柏。
在覃南军校那几年,江絮画了很多裴青柏的人像,对方知道的、不知道的,许许多多。
他意识到他的取向与其他男不同时,正是因为裴青柏。
十九岁的年纪,情窦萌发,班上许多同学都对隔壁学医的女同学们念念不忘,一有空就往隔壁跑。
有不少女同学表示过对江絮的好感,都被他礼貌拒绝了。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女孩子,站在江絮面前,都没有同学们口中说那种脸红心跳,紧张慌乱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班上男同学们对隔壁女同学的热情让江絮无法理解,他只当自己是还没有开窍,不通男女之间的感情。
认知觉醒来的猝不及防,转折发在他认识裴青柏的第二年。
一次山谷实战演习中,江絮作为队伍中唯一的狙击手,自然担起指挥的任务,和队员约定好信号后就分头行动。
队员们四散而去,江絮稳占至高处,从容不迫的指挥着队友行动,向对方的窝点逼近,同时他还几枪解决掉隐在暗处埋伏的人。
就在对战即将结束时,一名对方阵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江絮的视野盲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过来,等江絮察觉到危机时已经被人扑倒。
倒在地上的瞬间,一条有力的手臂快速垫在江絮脑后。
“找到你了。”
江絮被裴青柏牢牢压在身下,尘土、汗水和洗衣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极具侵略性的笼罩下来。
日头西斜,裴青柏在橙色光晕里眸光清亮,笑着看向他,帅的刺眼,一副完全不在意输赢的模样,跑过半个山谷就只为见到他。
他的心跳莫名乱了,头脑阵阵晕眩,那是他们第一次没有距离的亲密相贴。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山谷,江絮那队吹响利的号角,裴青柏撑起胳膊,眸光澄亮的盯着他,薄唇漾开笑容,“你们赢了。”
江絮被眼前的笑容晃了眼,脑袋里七荤八素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次实战演习之后,江絮的世界就仿佛被重新校准了焦点,他时不时想起与裴青柏亲密相贴时,对方身上的温度和他慌乱的心跳,频频在人群中寻找裴青柏的身影。
裴青柏利落的身手,结束后的喘息,和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的样子;随手撩起衣角擦汗,不经意露出的窄紧腰腹。
还有江絮教裴青柏开狙击枪时,紧贴在他宽阔的肩头和紧实的手臂,随着他调整呼吸的细微动作,肌肉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这一切都让江絮心跳失序,他常常会对着裴青柏陷入呆滞,在对方看过来时仓皇移开视线,不过几秒,又不自觉黏回去,裴青柏就像一块吸引着他的磁石。
江絮想了很久才明白,他并不是不通情感,而是那个能点燃他,让他方寸大乱的,从来都是那个如影随形的小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