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宁的茶总是泡得很苦。
她没有味觉。
青渊门的药人总是有这些那些的缺陷,用来交换这些那些的好处。
怀宁的血液是一种剧毒。
若是她在杯中点一滴血,那饮下的人便会见血封喉。
所以,要喝下怀宁的茶,不仅要能受得住苦涩,更要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样才能见到谢温辞。
求医之人往往停在这里,望而却步。
怀宁提起茶壶,将茶汤注入杯盏。师剑凡望一眼那浓酽的茶色,连忙摇头。
“怀宁,你这是放了多少茶叶啊……”
“爱喝不喝。”
怀宁收了盘子,转头便走。
“你看,又惹她生气了。”
谢温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师剑凡转头看他,却只看到他无懈可击的微笑。
谢温辞举起杯盏,放到唇边浅浅一抿。
“嗯……”
他的眉心轻轻拧起,又缓缓展平。
“其实有进步。”
说是这么说,手里却把茶盏放下了。
师剑凡就着杯沿尝了一口,果然极为苦涩。但喝都喝了,他索性一饮而尽。
倒还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药册……收到了吗?”师剑凡问道。
怀宁本在收拾茶具,动作忽然一停。
谢温辞淡淡道:“下去吧。”
“是,庄主。”
怀宁低声领命,临走时她抬眸望了师剑凡一眼。不知为何,师剑凡从她眼中读出一缕未解的忧心。
“收是收到了,只是还没空看。”
谢温辞支着下颚,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茶盏,让那深褐色的水面不断回旋。
“反正那册子里的内容我早已记下,无非是有几处不确定,要借着原本核实一番。”
“不过,还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谢温辞杯中涟漪层起,师剑凡只觉得一颗心也随之沉浮摇曳。谢温辞的话说完了,他的心才静下来。然而尘埃落定之后,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细微的寒冷,附着在胸前未好透的伤口上。
他移目去看谢温辞,那人回视得坦然。那双碧色的眼眸笑盈盈地望过来,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对翠绿而又冰冷的宝石,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谢温辞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师剑凡也没有据理力争的必要。给了人家的东西,总是身不由己,要收回来谈何容易。他拿了别人的扇子沾沾自喜,别人自然也能对他的投入漫不经心。他要留在谢温辞身边,正如闲隐山庄进门的规矩——耐得住苦涩,再添上赴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