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暖黄色灯光晃得人眼睛酸痛,车辆一路平稳行驶,我侧身避开光源和女人拉开距离,将她的手从我衣服上拿开,她僵持着不动。
“放开。”
“你怎么敢和妈妈这样说话的?”她大力把注射器往我脖子方向戳去,我伸手一下打掉注射器,凌乱的药水在半空中尽数洒出,“我们聊聊。”也许从前的冉格会向疯女人道歉,但我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
有什么忽然变了吗?
变了。
“你这次来找我做什么?”强忍着不耐烦,我随意问道。
韩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很快扔掉注射器转而摆弄起头发,“妈妈也是为你好,你知道的,现在国内教育资源哪有国外好啊,我是希望你能够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未来……”女人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动,“也能让妈妈更好照顾你是不是?你爸爸肯定也会为你感到开心啊。”
一摸裤子口袋,空的,手机被收走了。
女人迅速切换表情语气放缓,仿佛刚刚拿针管扎人的样子是另一个人,“儿子,找什么呀?妈妈在跟你说话呢。”
我索性直接问,“你要带我去哪?”
韩素心情大好,端坐在后座舒服地眯起眼睛:“香城。你放心,学校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退学手续。你先在这里住上一个月,出国还有一些资料要时间。”
香城。
上辈子,临近高考韩素带我来到这个地方,晋赫然连坐十几个小时火车来这里找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个时候,晋赫然的妹妹出事了。
韩素派人设计将晋年年参加艺考路上的那辆车做了手脚,导致车在半路上发生故障出了车祸,最后妹妹成了瘫痪在床上的植物人。
医院手术室前刺眼的白光无征兆地打在我脸上,红光静谧“手术中”三个字高高挂在众人前面,晋赫然双眼布满血丝他满面懊悔沮丧,嘴里不断重复:“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颓废的晋赫然。
走廊位子上晋家父母低声呜咽,晋母无力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挂满泪痕,“呜呜呜啊啊呜呜呜,我的女儿啊……”小小的走廊充斥着无止境的哭泣声,我顿感无地自容,回头看了晋赫然一眼,去往医院周围餐馆买些吃食,四处看了下,没什么好吃的,索性前往远点的餐馆买东西。这个季节在香城穿T恤很舒服,我和晋赫然接到电话后立马赶过来没来得及带换洗衣服。短袖后背的地方被汗水浸湿,我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赶到时,手术室前早已没了人影。
询问前台值班护士说刚刚那场手术的女孩手术很成功,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为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手术顺利,晋赫然可以放心了。
我得到病房号后,小跑起来赶往病房。手上拎着东西很多,我小心放在走廊椅子上,准备抬手敲门,只听见房内传来断断续续说话声:
“小声点,别吵到年年休息了。”
“呜呜呜呜,我我……儿子你赶紧和那个你什么朋友断了联系吧。”
“是啊,儿子咱们什么家庭啊,会被克死的。年年出事绝对跟这小子脱不了关系!”
“说不定就是他想害年年!”妇人情绪激动起来,“呜呜呜,我知道小声点,坏人就应该遭报应。!”
晋赫然始终没说话,我也是贱,还妄想听到他会为我说话。
不过,晋家夫妇有一点说的没错,后来警察介入调查查到了韩素头上,这确实是韩素一手策划的,但我想她想害死的不一定是晋年年,如果那天晋赫然不来香城找我,今天躺在手术台上的就是……一股恶寒袭来,四肢百骸传来明明衣服被汗水浸透,我却感到刺骨的寒意。肌肉酸疼,我将剩下的吃食一并放在椅子上,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医院。
那天晚上晋赫然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有接,或者说我没有勇气接。
高考的日子来了,我因为韩素从中作梗没有参加。那段时间我和晋赫然失去了联系,我认为他应该也觉得我晦气恨透了我。香城的夏季没那么酷热,白天我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门,夜里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患上了睡眠障碍。
警察很快找上门,带走了韩素。她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靠上手铐之前还笑着说:“儿子妈妈很快就回来。”她一直都很体面,被法院判刑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我和冉成明坐在被告家属区和晋赫然原告家属区隔开距离,我低着头轻轻倾听法官的宣判,其实我是不敢直视晋家父母的视线。可戏剧性的画面出现了,冉成明虽然是个烂人,但他竟然给韩素请了国内知名的律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翻出韩素患有间接性精神疾病的医疗诊断书,一时间,法庭风起云涌。原本板上钉钉的故意杀人判决书被巧妙规避,这场官司最后只让韩素判刑有期徒刑三年。现场审判席肃然,原告家属席间哗然,咒骂声此起彼伏。我偷偷看了一眼晋赫然,他目光凶戾扫视着被告,手紧紧攥成拳头。法警拼命按住冲上被告区的晋父,冉成明泰然自若将我从被告家属区拉走。
出法院的路上,冉成明拍拍我的肩膀:“小冉,没事的。等她从牢里出来我会送她去澳洲最好的疗养院。”
冉成明:“瞒着你很久了,你妈生病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跟你妈好歹夫妻一场,有些事情你还太小。”
我淡淡回应,没什么温度,“所以你就放任她去杀人。”
男人明显被噎住,话到嘴边,“你,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