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是哪个老师的东西吗?我放在手掌心掂量下重量,很轻,信封也不厚,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多。想到在二里桥餐馆不舒服的视线,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应该是程阳放的。他为什么要那样看我,我和他有什么过节吗?这会儿跟他也不是很熟捻吧,没记错的话和他有交集还是从高二运动会后才逐渐熟悉起来。
带着好奇和求知欲我打开信封,拿出一张和信封差不多大小的照片,上面是三个男生的合照,都穿着夏季校服橙白色相间的短袖加上浅蓝色长裤,背景是学校的操场观众席,左边那个男孩手臂穿过中间戴眼镜男生的后背搭在右边那个齐刘海男孩,戴眼镜的男生一手一个揽住左右两旁的人,笑得很是灿烂。最右边那个男生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没有表情,但我知道他很开心。因为这个齐刘海的男生是我。
从左往右。晋赫然,程阳,我。
看清楚照片后,我的心脏莫名跳动的很快,带着雀跃的感觉。
照片上的晋赫然和现在没差,留着一头干练顺眼的短发,前额的头发上扬却不凌乱,按现在的话来说叫什么美式前刺。眉骨冷削,鼻梁高挑,似笑非笑,还挺装。我越过他的脸视线来到中间,程阳看着也很开兴,黑框眼镜底下是一双呆萌的大眼睛,很有灵气和今天看到的印象完全不同啊。这小子真是奇怪,难道是孩子学习学累了?
眼前鲜活的学生时代在脑海中飘动,如幻映片节节跳动,生动富有生命力。
手上差点没拿稳信中的纸张,前不久才和上面人交过手。
突突突,突突突,心脏跳动加速,神经四处逃窜,遏制唾液的分泌。
信封中的第二张纸质东西是:C市某殡仪馆火化许可通知单。
逝者:韩素女,40岁身份证:××××××××××××
户籍:××市×××县×××区
……
经核查无异,准予遗体送至×××××殡仪馆于2021年某月某日某时火化。
当时背靠司法团队用精神病诊断书逃出生天,冉成明还用丰厚的资金收买律师将韩素减刑提前出狱,现在看见这个名字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澜了,裹挟着恶魔撕裂的尖锐咆哮如妖魔般的梦魇终于消失在每个失眠的夜晚。
我现在终于能睡好觉了。
往事翻篇,我该向前看了。
信封中已经见底,我试图寻找封面上所写的另一张东西。翻到片刻,也没倒出所以然。
心跳声来到高潮,频率渐渐失序,我难以闻到气味,转而目眩。信封突然升空在空中半漂浮起来,铺平张开,显示出一张带有白光的纸张。我想触碰,手却无法发力,怎么也动不了。
纸张飘到半空后向我飞来,我的眼睛瞬间盲住,再次睁开,我看清了上面的字样,这是一张来自七年前的诊断书:
患者:冉格性别:男年龄:20
确诊为:
1。慢性重度抑郁。
长期低落、焦虑、失眠、自我内耗,情绪调节能力长期受损。
2。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中度解离症状。
解离典型表现为不自觉沉浸幻想、抽离现实,靠想象隔离创伤痛苦。
黑色正楷字体忽然变得很小,光晕渐渐淡下去,字体逐个飞散。
什么意思?这么魔幻的场面是怎样?程阳他爸做的面条有菌子吗,这是中毒了?为什么诊断书上会有我的名字,我什么时候得抑郁症了?有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从心湖冒出,右手不受控制抖动起来,我环抱住身体,蜷缩在沙发一角,我在做梦在做梦,一定是做梦……不可能不可能我做梦了,假的假的……晋赫然……你在哪?
提前送进精神病院的韩素……突然来香城找自己的晋赫然……眼神怪异的程阳……假的……不可能……我在做梦。
我缠住自己的头发,不停用劲向上拔起试图让自己清醒……晋赫然……你不会再死了啊,韩素不会再有机会伤害我们了,晋年年也没事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是什么状况!
冷静下来,冉格,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为什么梦会这么真实,我没有重生吗?太浮夸了,怎么可能,我能感受到晋赫然的存在啊,他抱了我,吻了我还向我表白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是不是……一模一样吗?
一模一样。
恐惧像冰冷的洪水席卷而来,明明还在春天,我的身体几近失温,心跳声从胸腔传递至整个空间吗,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不是的,那韩素呢?未卜先知?晋赫然呢?怎么会来小区楼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