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杜言有两个（第1页）

“我相信你”，谢玄烈直起身来，面朝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长长的出了口气。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太后公开决裂，但事情就在眼前，他没的选，更不会退。

“周大人”，他转回身来，声音温和了许多，“晚些时候，会有大夫来帮你调理身体。待身体好些，你每日照常出门上值，该见的人见，该说的话说，一切如旧。若有人再来问你——”

谢玄烈说着，停顿了下：“你便告诉他，卷宗已经毁了，什么也没留下。若是害怕，便将事情推给本相，或是推给那铃铛的主人都行，你记着，要活着。”

周谦抬起头，泪痕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恐惧。

“本相不想知道你一开始为何介入，但你不是傻子，应该看得出这是个多复杂的局面”，谢玄烈拍了拍对方的肩，像安抚一个吓坏了的孩子，“等这些事缓一缓，本相安排一下，调你出京去做个封疆大吏，离京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远一点，一心一意去给百姓办好事吧。”

走出周府大门时，晨雪又下了起来。谢玄烈还未走下长阶，已看到了对面屋檐的阴影里站着的人。那人一身京城公子哥常见的长衫款式，墨发素簪，正偏着头看他，肩上落了一层细密的白。

正是秦九安。

谢玄烈站在雪里，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与他对视。晨光很淡，雪花纷纷扬扬地坠在两人之间，像是天地间竖起一面薄薄的帘幕。

秦九安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过了不知多久，谢玄烈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穿过雪幕，走到秦九安面前。

“昨夜的人，可不是光来烧东西的。”

秦九安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周府紧闭的大门方向，淡淡道：“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正是先前和赵横见面的杜言，那两个杀手的身手倒是不错，可为了杀一个自己都能将自己吓丢了半条命的读书人一下子派了好几个人，真是太浪费了。”

谢玄烈没说话。

秦九安也只略顿了顿，便接着道：“我将杜言捆了丢在在城西的破庙里，等你来审。”

谢玄烈迎上秦九安的目光，忽然笑了一声。

“你把人捆了，等着我来审？”

“满江湖都知道，我只杀人”，秦九安转回目光看他，墨色瞳仁里映着满天的飞雪，“相爷想到此为止，自然你问我问都可以，可相爷若想查下去，就得你去问。”

秦九安说的很随意，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般的云淡风轻，谢玄烈忽然伸手，替秦九安拂去了肩头那层积雪，动作自然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秦九安微微一怔。

“相爷”，他低声道，“你怎么想的。”

谢玄烈收回手，将那枚铜铃从袖中掏出来，放回秦九安掌心里。

“这若是我想的那东西，那可是个难得的宝贝。”

“它叫夜醒铃”，秦九安低头看着那枚被谢玄烈掌心焐热的铃铛，铃身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在雪光里几乎看不清楚，“早年我练刀时偶然得到的，你留着吧，你用得上。”

说着，将那枚铃重新推回谢玄烈手里，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谢玄烈的指腹，冰与暖交接的那一瞬，两人同时顿了一下，秦九安很快便回过神来，他转身走入雪中，挺拔的背影很快被密密的雪花模糊了轮廓。

谢玄烈攥着那枚尚带余温的铜铃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终于扬起了笑意。

……是你们自己跳出来的，就不能怪我了。

他转身去寻自己的马，却并没有直接去城西，而是返回了府中。一来他清楚秦九安的话很有道理，二来，也是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一想。

于是，在回府之后，谢玄烈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深锁的眉头总算打开了。

“也罢！”

谢玄烈长出一口气，将铜扣收入暗格，起身换了件鸦青色的朝服，便吩咐备轿。

他要进宫！

决不决裂，他最起码要知道太后的态度，何况，线索都送到了面前，他若还不用，那可就真不是十年来朝堂上下人人惊惧的权臣了。

出府时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寡淡的晴蓝。轿子很顺利地在宫门前落定，谢玄烈递了牌子请见太后，理由是“新年开朝，臣有宫中用度之事需禀”。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出来迎他时，面上堆着殷勤的笑，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便领着他一路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里暖得像春日，鎏金香炉里焚着上好的龙涎香，纱幔垂了一层又一层，将外头的雪光滤成柔软的蜜色。太后斜靠在榻上，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鬓边簪着一支点翠凤钗，正端着茶盏听小太监念话本子。见谢玄烈进来，她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