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更加殷勤小心地伺候,尤其是在坤宁宫当差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但该表现的时候绝不含糊。一次孟祈和娜言在院中赏梅,小李子机灵地备好了手炉、斗篷,还“恰好”捧来皇上之前提过一句想找的孤本棋谱,果然得了孟祈一个赞许的眼神。自此,他在坤宁宫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帝后眼前稍微能说得上话的得力太监。这日,孟祈下朝回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阴沉,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连粘着娜言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烦躁的力道。“夫君,怎么了?”娜言挥退宫人,主动坐到他身边,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朝上又不顺心了?”孟祈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闷声道:“还是选秀的事。那几个老东西,联名上了折子,言词激烈,说朕若不选秀,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是……是不孝不悌,愧对列祖列宗。”娜言心下一沉。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公开指责孟祈昏聩了。“他们还说了什么?”他声音平静,手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孟祈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还说……国无嫡子,储位空悬,乃取祸之道。说朕专宠中宫,冷落后妃,致使子嗣凋零。说……说你善妒,惑乱君心,长此以往,必生祸端。”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娜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怒气。“所以呢?”娜言问,声音依旧平稳,“皇上如何打算?”孟祈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未散的戾气和深切的痛楚:“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那些折子,我已经当庭撕了!我说了,选秀之事,绝无可能!子嗣之事,我自有主张,轮不到他们来置喙!”他越说越激动,握住娜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老婆,你信我,我绝不会妥协!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祖宗规矩,都没有你重要!他们想逼我就范,做梦!”看着孟祈眼中近乎偏执的坚定和愤怒,娜言心里没有感动,只有浓浓的不安和心疼。他太了解孟祈了,孟祈越是这样强硬,越是说明朝堂上的压力已经大到了何等地步。那些老臣,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自己,更是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和天下悠悠众口。孟祈是皇帝,但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的。“夫君,”娜言放柔了声音,另一只手覆上孟祈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你先别急,听我说。”孟祈赤红着眼睛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我知道夫君的心意,从未怀疑过。”娜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夫君为了我,与满朝文武为敌,与天下舆情对立。”“我不在乎……”“可我在乎。”娜言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在乎夫君的声名,在乎夫君的江山安稳。夫君是明君,是百姓的指望,不能因为我,背上昏聩的骂名。”“那你要我如何?”孟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难道真要我去选那些女人进宫?老婆,我做不到!我只要想到要和别人……哪怕只是做戏,我也觉得恶心!我只要你,只要你一个!”“我明白,我都明白。”娜言倾身,吻了吻他颤抖的唇角,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我没说要夫君去选秀,更没说要夫君接纳别人。但……堵不如疏。夫君如此强硬地拒绝,只会激化矛盾,让那些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得想个法子,既堵住他们的嘴,又不违背夫君的心意。”“还能有什么法子?”孟祈颓然地将额头抵在娜言肩上,“除非你能凭空变出个嫡子来。”娜言眸光微闪,沉吟片刻,低声道:“夫君,还记得你之前提过的,从宗室过继子嗣之事么?”孟祈身体一僵,抬起头:“你是说……”“二皇子虽已过继到我名下,但终究是何贵妃所出,血脉上并非嫡出。那些大臣若要较真,依旧有话可说。”娜言缓缓道,“但若……我们公开表示,会从宗室子弟中,择优过继一两名年幼的孩子,养在宫中,亲自教导,视为己出。并言明,将来会从这些孩子中,择贤能者立为储君。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国无嫡子、储位空悬’的攻讦,也表明了夫君并非一味拒绝子嗣,只是不愿广纳后宫。至于选秀……便可借此拖延,只说待过继之子长成,考察品性后再议不迟。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孟祈听着,眼中的狂躁渐渐平息,转为深思。他不得不承认,娜言这个提议,是目前看来最稳妥、也最有可能堵住朝臣之口的办法。过继宗室子,历朝历代皆有先例,不算惊世骇俗。将选秀与考察过继子品行挂钩,更是留下了充分的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