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局的流言,整整发酵了三日。
三日时间不长,却足够让所有细碎的猜忌、不满、私心彻底扎根生长,爬满整栋办公大楼。
风波过后,局里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高声议论,可那种无形的隔阂与疏远,早已渗透进每一处日常。从前井然有序、默契十足的刑侦支队,如今处处透着别扭的僵持感,人与人之间的氛围僵硬又冷淡。
过了一年,大家褪去了几分年少青涩,多了些成年人的世故与隐忍,也更擅长将心底的偏见和猜忌藏在体面的表象之下。
松澈平那日当众和许曼争执一场,终究没能扭转人心。
他性子莽撞直白,吵完只觉得满腔憋屈无处宣泄,接下来的三天里,整张脸臭的像谁欠他800万一样,看谁都带着几分冷意。尤其撞见周凯、吴浩、李冉那几个跟风传谣、暗自诋毁降零川的新人,眼底的不满几乎藏不住。
可松夕然用拳头威胁,不许他再当众争执、激化队内矛盾。
真相未白,一切争吵都只是徒劳,只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队内关系彻底崩盘。
无奈之下,松澈平只能强行按捺住脾气,日日憋着火气工作,只是看向办公室方向的目光,次次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焦急。
降零川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如果说流言爆发的第一天,他只是沉默疲惫、不愿辩解,那这三天的舆论裹挟、人心背离、下属的暗自指责与疏离,就是压垮他情绪的层层枷锁,让他彻底陷入了自闭的状态。
他依旧准时到岗,从未迟到早退。
每日踏入警局,他依旧身姿挺拔、步履平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看不出愤怒,看不出委屈,更没有半分慌乱。可熟悉他的人都能清晰察觉,他身上那点仅存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从前的降零川,冷的是性子,是待人的疏离,骨子里藏着对正义的滚烫、对队友的担当。哪怕平日寡言严苛,带队办案时依旧果断凌厉,会耐心纠正新人的错处,会在危险时刻挡在所有人身前。
但现在的他,是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冷。
死寂的、空洞的、毫无波澜的冷。
他不再主动安排工作,不再复盘卷宗、梳理案情,不再对任何人的工作做出点评。全队所有工作,全权都是陆兴理和松夕然统筹安排。有人拿着案件报告敲门请示,他只淡淡一句“按流程办”,再无多余一字。
他大多数时间就静静坐在办公桌后,窗帘半掩,遮住大半天光,将他整个人笼在浅浅的阴影里。
电脑屏幕亮着,卷宗摊开在桌面,可他长久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垂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外界的人心摇摆、私下非议、刻意疏远,他全都听着、看着,却彻底无动于衷。
周凯、吴浩、李冉几人依旧心存芥蒂,工作里刻意避开所有和降零川对接的事务,私下偶尔碰面,依旧会低声嘀咕几句旧事,吐槽他往日的严苛不近人情,默认着那场未曾证实的流言。
他们不再明目张胆的诋毁,却用最冷漠的疏离,坐实了心底的偏见。
许曼这三日格外安分。
她不再四处游走挑拨,也不再参与私下议论,每日按时上班、认真处理手头工作,待人依旧温和有礼,仿佛那日的煽动、争执全都从未发生过。
可没人知道,她只是完美收起了所有锋芒与算计,安静等待着局势发酵,等着降零川在无人辩解的沉默里,一点点被人心彻底孤立。
队内的气氛压抑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被一桩早已定下的私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九月上旬,温以乐的生辰。
温以乐性子依旧温柔软糯,待人谦和,在队里人缘向来极好,和所有人都相处得融洽和睦。往年生辰,她总会提前和大家打招呼,队里一众好友也会热热闹闹凑在一起,或是下班后小聚一餐,或是简单买个蛋糕,在办公室里为她庆生,是沉闷高压的刑侦工作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与热闹。
今年她依旧提前几天和众人说了生辰的事,早早订好了晚上的饭局,邀请了支队相熟的所有人。
消息传开,压抑多日的警局总算有了一点鲜活的气息。
松夕然、林屿、苏砚、沈知柚几人第一时间应声答应,早早敲定晚上准时赴约,想着借着生辰聚会,稍稍冲淡队里诡异压抑的氛围。松澈平更是一口应下,心里悄悄盘算着,想借着热闹的场面,让整日封闭自己的降零川,能稍稍松动几分。
所有人都应声赴约,唯独许曼,委婉推脱了。
有人闲聊时随口问起许曼晚上是否一同前往,她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今晚我就不去啦。”
“家里提前安排了私事,早就定好了,实在推不开。替我和以乐说声生日快乐,下次我再单独请她吃饭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