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怔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区分。在他朴素的理解里,喜欢男人=不正常=问题。他来找心理医生,就是为了“治好”这个“病”。白简好好想了想,才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就是觉得不对。别人都不是这样的。我应该喜欢女孩子才对。我家里也……而且,喜欢他这件事,让我很、很害怕。”他顿了顿,想起秦晋温柔的笑容,心尖又颤了一下,但那甜蜜之后紧跟着的是更深的恐慌。“我怕被人知道,怕他觉得我恶心,怕、怕我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或者毁了我的工作。”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怕……万一,我真的就是改不了,以后怎么办?”他说完了,再次低下头,肩膀微微垮着,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时赫行引导着说道:“能告诉我,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吗?”白简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脑海里就浮现出秦晋的样子。或许是这个话题憋了太久,或许是时赫行的语气太过具有安抚性,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开始描述起来:“他……是我上司。人很好,能力特别强,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笑起来很温暖,对谁都很有耐心。我们部门聚餐,他会记得我不喝酒……”他说得有些断续,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那些藏在心底的细节,一点点流淌出来。时赫行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表示他在跟随。直到白简因为回忆起某个细节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迅速意识到什么般垮下时,时赫行才适时地,温和地打断了他:“听起来,是一位非常出色,也很有魅力的人。”白简像是被从短暂的梦境中唤醒,猛地收声,脸颊更烫了,窘迫地低下头。时赫行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白简交握在一起的手上,沉吟了片刻。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些,诊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昏黄。“白简,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助你消除这份感情,还是说,你内心深处,其实更希望这份感情能有一个更令你满意的结局?比如,不再只是单向的注视。”白简浑身一震,倏然抬头,撞进时赫行的眼底。那眼睛如同深潭一般,看似清澈,却望不见底。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犯人,那点隐秘的期盼,被对方轻轻巧巧地戳破了。“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否认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含糊咕哝:“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觉得不对,是因为社会规训,家庭期待,还是你内心真实的感受?”时赫行追问,语气依旧平和,却步步紧逼。白简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他就是觉得不应该。看他答不上来,时赫行没有再逼迫。时赫行循循善诱,试图从白简那里获得更多信息。一来一回,几个回合以后,白简陷入了深思。时间不早了,说到最后,时赫行转了一下手中的笔,突然问道:“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吗?”白简一愣。啊?还有这环节?这心理医生管得还挺宽。但时赫行那表情太正经了,眼神就跟研究什么课题标本似的,白简那点关于隐私的抗议愣是没说出来,手指头已经不由自主地划开了手机。那张照片是偷拍的,秦晋端着杯咖啡,侧脸在阳光里,看着挺舒服的。他有点别扭地把手机转过去,心里嘀咕:你看就看呗,能看出啥花来。时赫行还真就只看了两三秒,眼神都没多停留,好像就是确认下“哦,长这样”,然后就抬眼看白简了。“嗯,是挺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看着没什么距离感,容易让人想靠近。”白简心里刚有点不是滋味——我当个宝,你就这评价?——就听时赫行又问了句:“手机里就这一张?”“……嗯。”白简胡乱应着,赶紧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耳根有点热。废话,当然不止,加密相册里还有一堆呢,这能给你看吗?时赫行好像也没深究,就是点了点头,转了下手里的笔:“不止一张,还翻来覆去看,是吧?”白简没吭声,心里有点被说中的尴尬。“这很正常,”时赫行语气松了松,往后靠进椅背,“人对有点距离、又觉得美好的东西,就爱自己想象,越想越好。不过啊,白简,你得想清楚。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人?还是出于自我投射?”“啊?什么意思?”白简一时半会没有明白。“简单来说,就是,你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真的就这么好,还是你自己太想要个那么好的人,正好他出现了,你就把想象都扣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