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他尾音微扬,不置可否。白简被他看得几乎无所遁形,脸颊烫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的声音。白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谢谢秦总,今天太晚了,您也早点休息。路上小心。”他语速很快,几乎没给秦晋反应的时间,就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地钻了出去。“再见!”他隔着车窗仓促地挥了下手,不敢再看秦晋的表情,转身快步走进了昏暗的小区门洞。直到走进楼道,感应灯亮起,白简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心跳很快。他拒绝了。他居然拒绝了秦晋几乎是明示的邀请。为什么?是因为时赫行那些话吗?还是因为他自己也隐隐觉得,那辆车,那个人,那个夜晚,美好得有点不真实。白简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楼,打开那间狭小却让他感到安全的出租屋。他没有开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了一下,可能是秦晋发来的消息?他没敢看。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在车里的每一秒,秦晋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而此刻,那辆黑色的轿车并未立刻驶离。秦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白简消失的楼道口,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淡去。他注意到白简是有一次部门聚餐,所有人都在奉承,只有白简认真计算着套餐差价,并小声建议换个更实惠的。那种清新笨拙的感觉,让秦晋觉得新奇。他身边尽是些想从他这儿捞好处的人。这个小孩眼里只有眼前的饭钱。他拿起手机,给白简发了条微信,语气依旧体贴:「安全到家了吗?好好休息。下次再聊。晚安。」那可是一百块!闹钟在清晨七点准时响起,白简几乎是弹起来的。他脑子里有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循环播放:今天晚上七点,心理咨询,一百块。他盯着天花板。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眼底下淡淡青黑、头发翘起一撮的自己,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小人a(雀跃版):“去什么去!秦晋都那么明显了!他送我回家,还主动说要上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有想法啊!时赫行说的那些什么投射、光晕,根本就是瞎分析!我现在应该琢磨的是怎么跟秦晋更进一步,而不是再去花一百块听那个时赫行泼冷水!”小人b(理智碎碎念版):“可是秦晋什么都没说破啊。万一只是上司关心下属呢?万一他真的只是渴了呢?(虽然这个理由自己都不信)而且,喜欢男人,这真的对吗?我妈昨天发来的姑娘照片你看了吗?多文静。你都二十五了,房贷还有二十年,公司最近风声那么紧,万一裁员……你哪有资格想这些有的没的?时赫行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好像……有点道理?不去的话,上次那一百块不就白花了?”白简被“白花”两个字刺得一激灵,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他吐掉水,看着镜子,叹了口气。是啊,二十五了。像道紧箍咒。按老家的算法,虚岁都二十六了。同龄人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升职的升职。他呢?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守着那份扣除五险一金和房贷就所剩无几的工资,像只小心翼翼的仓鼠,每天吭哧吭哧往名为未来的洞里搬运着安全感碎片。昨天他妈发来的姑娘照片,他点开看了。女孩长得秀气,在事业单位工作,照片背景是她家的客厅,看起来宽敞明亮。他妈语音里小心翼翼的:“小简啊,你看看,你王阿姨介绍的,条件多好,人也乖巧。你也该考虑考虑了,成个家,心就定了。”他没回复。不知道怎么回。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自己。心定?他现在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上。一整天上班,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秦晋上午有个会,没来他们这片工区。白简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失落。他偷偷点开微信,看着和秦晋那个简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秦晋那晚发的「安全到家了吗?好好休息。下次再聊。」他当时没回,现在更不知道回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要不要主动发个什么?感谢那晚送他回家?或者约个饭?约饭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约饭?以什么名义?而且,出去吃,又要花钱。秦晋那种人,肯定不去路边摊,随随便便一顿,他半个月的伙食费就没了。算了。他烦躁地关掉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