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原始密林里的夜色总是褪去得格外迟缓。
厚重参天的树冠层层交叠,像一块巨大无边的墨绿色穹顶,把初生的朝阳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只有寥寥几缕金色光线费劲钻过枝叶细密的缝隙,落在营地还冒着丝丝白烟的篝火灰烬上,晕开一点微弱的暖意。
林间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冷雾气,露水沉甸甸挂在每一片树叶、每一根灌木枝条上,风轻轻一吹,便簌簌往下落,像一场细密冰凉的小雨。
帐篷帆布上凝满水珠,手一碰就哗哗往下淌。
林绮是被手臂伤口一阵阵隐隐的钝痛叫醒的。
夜里睡姿稍微翻侧,绷带就被轻轻拉扯,那种不算剧烈、却绵绵不休的痛感,像一根细针,隔一会儿就轻轻扎一下,把他从浅眠里拽出来好几次。
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皮。
帐篷里还很暗,同伴均匀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吕讪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几乎伸到了睡袋外面,嘴里还无意识小声嘟囔着梦话,依稀能听见“小熊好可爱”“别抽惩罚牌”之类的碎词。余漾安安静静蜷缩在自己的睡袋里,长长的睫毛垂落,睡得安稳柔和。
而斜对面,黎烬已经醒了。
少年没有动,只是侧躺着,一只胳膊随意枕在脑袋底下,漆黑的目光穿过朦胧昏暗,若有似无地落在林绮这边。
看见林绮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黎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很快压下去,装成一副只是随意望向这边的模样,散漫地移开视线,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昨夜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到现在还没有平息。
至少对黎烬来说是这样。
从前他活的肆意张扬,赛车、格斗、挑战一切旁人眼里危险刺激的事情,什么都提不起长久的兴趣。可现在他找到了一件新乐子——撩林绮。
看这个能一脚击退成年黑熊、气场凌厉强悍的Omega,一次次被自己几句调侃撩得耳尖发红,眼神慌乱躲闪,那种独一份的鲜活与柔软,让桀骜的顶级Alpha莫名觉得,比跑一圈最高难度的赛道还要有意思。
他不想逼林绮立刻给出回应,也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表态。
就一点点,时不时逗一逗,撩一下,看着少年表面努力维持镇定,耳尖却悄悄泛红,就足够让他心情大好。
林绮还不知道某人已经把逗他列入了本次漫长冒险的固定娱乐项目。
他撑着想坐起来,左臂一动,一阵牵拉的疼立刻传来,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动作顿住。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黎烬就掀开自己的睡袋起身。
他脚步放轻,绕过还在酣睡的吕讪,走到林绮身边,垂眸看向他胳膊裹得严严实实的绷带。经过一夜,绷带还算干爽,没有新渗出来的血迹,黎烬悬了半宿的心稍稍放下。
“别动,我看看。”
他压低嗓音,怕吵醒另外两个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掀起战术围巾的边角,仔细检查绷带固定的位置,确认没有移位摩擦到伤口,才又细心把围巾重新裹好。
“伤口夜里有没有疼得厉害?”
“还好,就是时不时会抽疼几下。”林绮小声回答。
“接下来还有整整七十天的冒险路程。”黎烬直起身,视线扫过帐篷外幽深无尽的山林,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感叹,“哀牢山试炼只是开端,后面还有荒漠、溶洞、峡谷,各式各样的险境。有个伤胳膊,可得小心点。”
七十天。
这个数字一落进耳朵,林绮才真切意识到,这场横跨大半个星球的高危冒险,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们以为熬过哀牢山的黑熊危机就算闯过最难的一关,殊不知那仅仅是漫长征途的第一站。
等四人简单收拾好睡袋帐篷,营地其他队员也陆续醒来。大家合力清理掉篝火痕迹,按照试炼要求带走所有生活垃圾,在集合点等候主办方安排的转运越野车。
几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车停在林间临时开辟出来的碎石停机坪,车身做了防刮、防撞击、防异兽撕咬的加厚处理,轮胎宽大,深深陷进碎石地里。
按照分组,林绮、黎烬、余漾、吕讪四个人被分到同一辆车。
车厢内部空间还算宽敞,座椅结实,每一个座位都配有粗壮的五点式安全带。颠簸的越野路程,如果不系紧安全带,随时有可能被甩得撞向车厢内壁。
吕讪一上车就熟门熟路往后排一瘫,抓起背包里的能量棒咔嚓咔嚓啃起来,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终于能离开这片熊出没的林子了!希望下一站别再来什么大型猛兽,我的小心脏实在扛不住第二次暴击。”
余漾选了靠窗的位置,好奇地隔着车窗回望渐渐远去的哀牢山茫茫林海,眼底带着一点对未知前路的忐忑,又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林绮走到中间的座位坐下。
他尝试抬手去抓安全带卡扣,受伤的左臂稍微用力,火辣辣的钝痛立刻蔓延开来。指尖勉强碰到卡扣,却没办法顺利把安全带拉过来绕过肩膀扣紧。他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只好无奈地轻轻垂下手。
就在这时,身边的座位微微往下一陷。
黎烬坐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