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川没挣扎,反倒是放松的向后靠在郁沉膝盖上。
“经常吃吗?”
郁沉确实是有些手法在身上,陆行川感觉酥酥麻麻一整片,整个人都开始放松下来。
他懒得隐瞒,也没睁开眼,轻轻嗯了声。
“还是不要太常吃,睡不着可以喝杯热牛奶。”
郁沉掌心来到他后脖颈,拇指轻轻打在耳后链接脖子的凹陷处,打着圈一下一下揉着。
“没有,我不喜欢晚上而已。”
“怕黑?”
陆行川没有直接回复,而是认真思考过一阵,才说,“不知道。”
寻常人怕黑,是因为黑暗所带来的不可视,会衍生出许多恐怖幻想,亦或是使精神回到某些特殊时段。
而自己对黑暗,说不上恐惧,更是一种厌恶。
讨厌日复一日的黑,即使四周围的陈设已经烂熟于心,但那种时间流逝的不可把握、不能窥探让人非常煎熬。
郁沉没有多问,反而移开话题,“好巧,不过我不喜欢的是快要天亮的那段黎明前。”
郁沉不是不对陆行川产生好奇,但他总是有边界的从不多问。
“为什么?”陆行川拍拍郁沉大腿,示意他坐下来。
郁沉快步走向冰箱,拿过来几罐啤酒,不动神色将药品扫下地。
投影不知何时被打开,电影开头徐徐展开,亮度被调低,即使刚刚还处在纯黑环境中也并不觉得刺目。
“看的什么?”
“不知道,随便点开的。”陆行川接过冰啤,易拉环咔一声,丰富泡面从缺口跑出,冲进口中,带过一阵舒爽。
电影开头,就是小男孩对父母的指控。
两人同盖着一张毯子,没有人再提起刚刚并未被回答的话题。
没有过于华丽的叙事手法,电影甚至是平铺直叙道来,在导演的镜头语言下,两人甚至能够濡湿感受到那潮湿的小巷,拥挤的楼房和永远嘈杂的家庭。
电影镜头停留在一面破旧天窗,郁沉没有征兆突然开口,“因为家门被打开时,安静了一晚上的家就会开始爆发争吵。”
郁沉的记忆中,是那间昏暗,只有一室一厅的地下室,唯二的窗户是微高于路面的那一小部分。
小时候的郁沉不够高,他甚至无法看见屋子外的世界长什么样。太阳快要升起时,会有小摊陆陆续续来到街边占领人流位置,车轱辘在沥青路面驶过,发出震天噪音。
父亲一般就是这时候推开家门,一臂之外的母亲会立马惊醒,不大的客厅内各种物品的落地声每隔几天就会重复。
母亲总是嘶哑哭喊着什么,他听不懂,最后化作拳拳落到身上的肉和闷哼。
“一开始我还会冲过去抱住我妈,后面我就不了。”郁沉灌了口酒,眼睛还是直视着前方,无所谓地笑了两声,“因为等我爸把钱拿走,我还会挨顿打。”
常年不归家的父亲,几乎没办法自理的孩子,整个家的重担都落在这个被宠大的漂亮女人身上。
她变得暴躁、易怒,但生活必须要继续,每每家中重新归于安静,太阳已高悬在空,那一小块阳光照在小郁沉的脸侧,暖洋洋的,似乎能抚去身上所有疼痛。
“有次我爸实在下手厉害,她直接在大冬天把我丢出房门,就穿着一件单衣,在门口冻了两个小时,第二天烧到39度。”
陆行川侧头看着他,“居然还没死,我也真是命大。”他听见他这么说。
郁沉的叙述很是自然,丝毫不觉是在讲述有关自己,并且不算好的故事,没事人一般将自己内里剖开,鲜血淋淋抓在手心,说,你看。
“跟你说,我其实超级无敌讨厌挂面。”郁沉学着他的动作,支起两腿,将脸搁在上头,眼中含笑跟陆行川视线对上。
“因为那时长得还没灶台高,我妈上班就会把我锁在家里,没有吃的,只有地下储物柜的挂面和暖壶里早就冷掉的温开水。”
郁沉伸手把陆行川垂落眼前的碎发捻在指腹,“我就会把挂面拌在水里,软了就能吃了。”
他在笑,陆行川却好像通过这个笑容望见了未曾长大的他。
悄无声息地,柔软舒适的居家服,将他不动声色的情绪吸收,留下一小块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