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时,薄淡的晨光穿透纱帘,一点点漫进画室。
温叙白是被窗外几声清脆鸟鸣唤醒的,他伏在书桌边缘睡了一夜,胳膊垫在脸颊下,半边身子微微发麻。鼻尖萦绕着浅淡的松木颜料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是陆时珩留在这间屋子里的气息。
他慢悠悠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朦胧,下意识望向身侧。
昨夜坐在一旁陪伴自己的男人,没有离开。陆时珩靠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闭目小憩,西装外套早已脱下搭在扶手上,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在职场里的凌厉冷感,显得平和又柔软。
温叙白放轻动作,生怕惊扰对方,指尖轻轻收拢,打算起身去厨房倒一杯温水。
可脚下刚挪动半步,沙发上的人便睁开了眼。陆时珩的眸子刚睡醒时带着一层浅浅的薄雾,看清来人之后,柔和下来,低声开口,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睡得还好吗。”
“嗯,还好。”温叙白停下脚步,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你怎么没有回家休息?”
“看你画到很晚,不放心留你一个人。”陆时珩直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脊背,“怕半夜你有什么需要,我不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轻轻撞在温叙白心上。从前无数个日夜,他都是独自熬过深夜作画的时光,习惯了安静冷清,从来没有人惦记他深夜会不会孤单,会不会需要搭把手。
“我去做点早餐。”温叙白抿了抿唇,仓促转移话题,掩饰心底泛起的暖意,“家里食材不多,只能简单煮点粥,煎两个鸡蛋。”
“我陪你一起。”陆时珩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向厨房。
这间厨房很少被使用,平日里温叙白大多简单对付三餐,橱柜里只常备大米、鸡蛋和几样简单配菜。台面干净整洁,窗台上摆着一小盆多肉,长势喜人。
温叙白洗净手,拿出砂锅淘洗大米,准备熬一锅软糯的白粥。水流哗啦啦淌过米粒,他微微侧过头,看见陆时珩正打开冰箱认真翻看里面剩下的食材。
“还有一点小青菜,可以洗净放进粥里。”温叙白轻声提醒。
陆时珩闻言点头,拿出青菜仔细摘除枯黄的菜叶,放到水槽下冲洗。他平日里出入的都是高档餐厅,亲手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做得格外认真。
厨房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空间算不上宽敞,偶尔胳膊不经意碰到一起,带来一阵细微温热的触感,谁都没有刻意躲开。
火苗静静舔舐砂锅底部,白粥慢慢沸腾,散发出清淡温润的米香。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金黄的边缘微微鼓起,香气一点点填满整个屋子。
温叙白握着锅铲,目光落在锅里,轻声说起从前:“以前我画画入迷,经常忘记吃饭,等到想起的时候,早就过了饭点,随便啃面包对付一下。”
长久独自生活,早已习惯将就三餐,很少体会这种有人一起准备早饭,烟火萦绕的日常。
陆时珩闻言,动作一顿,心底泛起淡淡的心疼:“以后不要总委屈自己,三餐按时吃。若是忙起来顾不上,我可以过来陪你,或者让人送餐食过来。”
他不想看见这个人总是独自将就生活。爱人相伴,本就该共享一日三餐的细碎烟火。
很快,两碗青菜粥,两份煎蛋被端上小小的木质餐桌。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出一层薄薄白雾。
两人相对坐着,安静享用早餐,没有密集不停的对话,气氛松弛舒适。
吃到一半,陆时珩忽然开口:“下周我有短途出差,大概三天。”
温叙白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又压了下去,轻声回道:“好,那你在外注意安全,不要太累。”
他明白陆时珩本身工作繁重,出差是常有的事,不该流露过多不舍,给对方增添负担。
陆时珩敏锐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情绪,放下勺子,认真看向对面的少年:“我会每天抽空和你发消息,晚上和你通话。等我回来,带你去城郊的花艺园,听说那里大片铃兰快要盛放了。”
还记得温叙白偏爱铃兰,他早早记下了花期。
听到铃兰,温叙白黯淡几分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光,轻轻弯起唇角:“好,我等你回来。”
早餐结束,两人分工收拾碗筷。温叙白擦拭桌面,陆时珩清洗碗碟,水流声轻轻响起,平凡琐碎的画面,却藏着独属于二人的安稳。
收拾完毕,陆时珩抬手看了眼时间,也到了准备前往公司的时刻。他走到门口,转身看向温叙白。
“我先走了。在家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画画随心就好,不必逼自己赶进度。”
温叙白站在玄关,轻轻点头,目送他走到门边。在陆时珩抬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鼓起勇气上前半步,轻声开口:“路上小心。”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头,飞快地在陆时珩下颌轻轻碰了一下,如同羽扇轻擦而过。
做完这个举动,温叙白耳尖瞬间通红,连忙后退半步,垂着头不敢看人。
陆时珩浑身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盛满温柔。他没有上前逼迫更进一步,只是柔声承诺:“等我回来。”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新归于安静,可空气里残留的烟火气息,还有那人留下的温柔,久久没有散去。
温叙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坐上车子,缓缓驶离小区。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原来朝夕相伴的烟火日常,是这般动人。他开始期待,往后无数个清晨黄昏,都能和这个人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