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不但没敢闹起事,转头县里找我,让我当里正。我不当,还让推荐个人。佩英,你是没瞧见那场面,那位县丞和我客客气气说话,也总惦记套我话,侧面打听我和小将军啥关系。说句不好听的,县丞认识我大贵姓?和我客气,冲谁面子?你再看看最近耿良他们来,白得一堆牲口。耿良有啥权力打完牲口说不要就不要了?指定是小将军来前嘱咐他,打完野兽直接扔给咱们的。呵。这可真是,先头给了人狼皮狼牙,回头就换来熊皮虎皮。给小将军做顿饭,回头就得了三头大野猪。这又给茯苓做出打蛋器和榨汁机。别说娘惦记想给回礼,就是我,也觉得还不起人情。将来,这人情可咋还哪。”钱佩英听的也甚是感慨:“是啊,那小子人确实是,嗳?他是不是叫陆畔?”在钱佩英心里,一口一句将军很是别扭。小伙子岁数不大,就不能叫名字嘛。当然了,私下叫名。“恩,大明湖畔的畔。”钱佩英用气息小声道:“看来陆畔真是咱们命里贵人。我瞅着,他比咱空间都借力。你也别寻思那些没用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人情是还不上的。陆家要啥有啥。除非他家造反,然后咱们帮他脱逃,改名换姓啥的。”宋福生被逗笑:“你是不是听闺女讲话本子不过瘾,打算自个也要编一个?”“我就是打个比方。她爹,我劝你,心事别太重。要知道,再大的人情,桩桩件件也不是咱们硬贴上去的,这不都是机缘巧合嘛。他非要帮,谁让咱命好?你还能嫌弃自个运气好吗?”宋福生说:“我叹气不是为那个,你不懂,也不是着急要还人情。就是觉得,咱们过日子还得靠自己。”“艾玛,咱们还不够靠自己吗?老宋,真的,你已经很厉害了,咱才落户多久?大伙要是没有你,切,不是我瞧不起他们,眼下吃饭都得成问题。难怪他们不愿意散伙,一提解散大锅饭,就跟天要塌了似的。你啥都帮他们操心到了,从吃到穿,还得拉拔他们挣钱干活。”“别那么讲,都是大伙配合,我哪有那么厉害。”钱佩英拍了下宋福生胳膊:“你就是厉害,厉害死了都。咱两手空空逃出来,闺女那时候小脸造得像花猫,那真是,要饭的啥样,她啥样。你再看看现在,就属她衣裳多。米寿那时候瘦的更是像根刺。你再看看现在,小肚子圆溜溜。你闺女,一天天竟嘴好,和她奶,这么挣钱,那么挣钱的,也没见往家拿过一文钱,吃穿不都是你这个爹给置办的?”宋福生翻了个身,给钱佩英后背看。才翻过身就咧嘴笑。他家佩英,就这点,很不好,太能忽悠。清了清嗓子,宋福生背对着冲媳妇道:“说一千道一万,过日子还得是靠自己。眼下不算是好日子,差得多。吃饱和吃好,穿暖和穿美,那能一样吗?我想让你们娘几个吃好、穿美。咱家米缸里有一堆粮,住得房子,要轻易进不来坏人。外面就是打得再乱套,哪怕乱世又来,外面再闹饥荒,咱们这伙人也要有粮、穿得暖和,手里有武器。谁敢冲进来就揍他,离这目标还远着。”宋福生睡着前最后嘀咕道:“不过,可不能再逃荒,一回想就瘆得慌。”钱佩英给他盖被,被这嘀咕的话逗笑了。她家老宋,操心时可爱,不自信时可爱。有时候胆小也透着股可爱。这个招人稀罕劲儿。吧嗒一下,钱佩英亲了宋福生老脸一口。早上五点多钟。宋茯苓和米寿还在梦中。老太太们各分队,早早的就出发了。宋福生带着几个汉子,在这时也出发了。宋阿爷特意指着一堆皮子里的野猪皮嘱咐,说马老太稀罕虱子油,那三张野猪皮就接着换虱子油。二更这回要换虱子油,大伙不但没意见,而且还都很赞同。因为耿良他们这回来,夸他们了。好多士兵们表示说,你们真是难得的村里人。住在这么破的房子,每家屋里拾掇的却很干净,看你们每次干完活,竟用皂角。大伙听着骄傲极了。谁还能不要个面子是咋。大伙就显摆:“俺们还三天一洗头呢。你猜俺们洗完头抹啥?药房里的油,老贵啦。为啥呀?那还用问为啥嘛,家里有点心房,点心是卖给富贵人的。入口的东西,那方方面面必须得注意。”这话,又引得连耿良在内的赞同。所以说,城里来的官兵,对大伙越是侧目,越是高看一眼,大伙越来劲。阿爷提出仍用猪皮去换虱子油,一点也不突兀。虽然他们以前几十年一直认为,熬皮冻吃更实在。但是咱这不是走高端路线嘛,就不要总提以前。以前还寻思,用没了拿啥买呢,正惦记着,你看看,又有了野猪皮送上门。宋阿爷操心,跟在汉子们后面带小跑喊:“慢些拽,别给炭袋子拽掉喽。这回不比往常,不是推车推,是用爬犁拽。别一个个跟熊瞎子掰苞米似的,进了城回头一瞅,全丢路上了!”“回吧回吧。”汉子们实在嫌烦,不得不回头摆手。这趟去童谣镇。宋福生几人不仅要去卖兽皮,而且也是为了送木炭。昨日郭婆子家来就告诉,说老隋找宋福生有事说。另外,郭婆子说,之前买炭的,一个传一个,又来了两家要买些便宜炭的,都找到了蛋糕店,应是老隋告诉的,让给送货。这不嘛,就想着,一趟拉进城。宋福生两肩上捆着麻绳,和郭老大一起拽身后的爬犁车,边走边说:“你们几个,真该练练滑溜子,这要是能滑起来,拽着爬犁滑着跑,咱们能省一半的时辰。”高铁头说:“三叔,做滑溜子得买铁,咱们这些人都做,要花不少银钱。”“花钱不怕,铁丝子能值几个钱。置办正经家用不要省。记住,有时候,人为钱奔命。同样,有时候,钱也是为人服务的。服务就是为咱近便的意思,明白不?”高铁头一顿死记硬背。他眼下已经背下好些“三叔语录”。三叔在铁头的心里,句句都带着人生道理。汉子们正讨论滑溜子的事呢,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驾,驾”的声。几个人急忙拉拽着爬犁往道边去,给人让路。没一会儿,三台牛车出现了。第一台赶牛车的老把式急忙拉缰绳:“吁。哎呀?这不那谁嘛?咱村里人呀。你们也进城?”宋福生只觉得看起来面熟,指定是见过,但叫不上名。宋富贵上前一步喊话道:“这不是村东头老王家二大爷嘛,你们也进城啊?”说完还给宋福生介绍:“赶车的叔,他儿子家养猪,村里有一家盖一大片猪圈的,你记得不。就这回耿副尉他们来,杀的那头老母猪,也是他儿家的。”宋富贵,宋包打听,果然名不虚传。任家村繁琐的亲属关系,在宋富贵那,一点也不难。就在这时,后面两台车上的人也有下来的。任尤金任族长的三儿子,还有另两个小伙子。任尤金的三儿子问:“宋老弟,你们也是要进城卖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