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立刻结傩印、震铜铃,清亮铃音层层震荡,试图稳住周遭即将溃散的岁月残影。她眉目紧绷,褪去所有柔和,只剩少年人的凛然坚定:“它在抹除过往!竹海亡魂、矿洞残魂、百年受难,一旦因果被消,这些苦难就真的白白埋没了!”
傩术可安魂、可固本、可镇虚妄,可面对这种超脱人间阴阳的万古沉秽,也只能勉强守住一方心神清明。
苏九尘抬手一挥,漫天药香骤然铺开,清润灵气牢牢裹住五人身形,稳固众人神魂根基,隔绝无处不在的浊气侵蚀。他语气沉稳,字字冷静:“此灵不生不灭、无善无恶,唯有吞噬本能。讲道理无用,论对错无益,唯有封、唯有镇。”
五人瞬间心神归一,无需多言,已然明晰此刻危局远超先前所有险境。
先前的竹海幻境、山神对峙,皆是人事。
此刻的古墟暗灵出世,是天危。
高台之上,枯山灵石像裂纹蔓延全身,土黄色灵光被黑气层层缠裹、不断吞噬。他终于彻底看清自己百年的荒唐与可悲,声音满是苍凉悔恨。
“我以为我逆天改命,是为自救。”
“原来我是亲手劈开囚笼,放出灭世沉秽。”
百年自私、百年执念、百年赎罪,从头到尾,都是暗灵蛰伏万年、精心布下的一场局。
它看透生灵贪生的本能,算准了山神暮年的惶恐,静静蛰伏地底,等他一念崩毁,顺势破局。
“诸位……是我害了山河,害了万民,也险些害了天地。”
枯山灵声音疲惫绝望,石身灵光摇摇欲坠,“我残灵尚可燃烧殆尽,短暂封堵灵脉缺口,可……挡不住太久。”
他的赎罪,早已无用。
此刻唯一能做的,是以自身千年山灵本源为锁,暂时封死暗灵出世的通路。
云怀枕微微抬眸,眼底澄澈坚定,温柔却绝不退让。
“不必自毁。”
“祸起地脉,便从地脉了结。”
他向前踏出一步,单薄身影立于洞窟中央,直面翻涌的万古浊气。周身江雾大盛,澄澈温润的水系灵气铺展而开,丝丝缕缕、连绵不绝,顺着紊乱的地脉纹路缓缓游走。
百年前,他以一身灵脉破碎为代价,镇住滔天洪水,护住人间烟火。
百年后,他便再以江灵本源,镇这万古沉秽、乱世根源。
“南汀江水,润土养山,承百年冤,纳千古秽。”
“今日,我以江灵本源为引,重整地脉,再封古墟。”
清朗字句落下,温柔却有千钧之力。
云怀枕手腕那道淡青色旧伤骤然亮起,百年断裂的灵脉全力催动,原本残缺的本源灵力尽数爆发。白色江光大盛,瞬间照亮整座幽暗洞窟,澄澈水流虚影自虚空垂落,沿着破碎的灵脉纹路缓缓流淌,温柔冲刷着漆黑浊气。
江水镇山,清浊分流。
这是南汀江灵与生俱来的天职,净化山河、抚平污秽、归序天地。
地底暗灵似是察觉到致命威胁,翻涌的黑气骤然狂暴暴涨,冰冷的低语带着几分阴恻的嗤笑,再度响彻洞窟。
“残缺灵脉,残破江神……你凭什么,封我万古沉墟?”
“百年前你挡不住山洪,今日你也挡不住我。”
浓稠黑气骤然凝聚,化作无数漆黑触手,疯狂朝着云怀枕抽打而来,戾气刺骨,腐灵蚀脉,欲要直接吞碎他本就残缺的灵体本源。
戚烬眸光一凛,身形瞬闪,直接挡在云怀枕身前。
漫天幽灰墟火轰然炸开,忘川最烈镇邪之力尽数铺开,硬生生抵住暗灵戾气,为他隔绝所有侵蚀伤害。清冷声线沉稳落地,字字笃定。
“他不能,我替他扛。”
“天地归序,阴阳守衡,有我在,暗灵不得出世。”
墟火与黑气轰然相撞,巨响震颤整座地底洞窟,碎石漫天坠落,流水剧烈翻涌,百年平稳的地脉此刻彻底迎来终局对决。
栾桢执笔疾书,卷宗灵光暴涨,强行锁住百年因果,不让岁月真相磨灭半分;姜芜傩舞踏起,铃音安魂镇墟,稳固四方神魂;苏九尘药气漫天,时刻护住众人灵体根基。
五人羁绊相连,各司其职,直面万古暗灵之危。
而地底深处,那团漆黑浊气之中,一道模糊无边的庞大虚影缓缓舒展轮廓,真正的古墟本体,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