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个荒诞不经的传说,也不排除刘邦指使亲信(比如卢绾、樊哙、奚涓等人)布局,制造神秘气氛,欺骗不明真相的逃亡者,稳定大伙的情绪。毕竟这事陈胜、吴广也曾干过,只不过陈胜失败了,被揭发出来属于造谣。刘邦成功了,事情被煞有介事的记入《史记》,成为正史,供后人敬仰。
但是,在这里笔者也有点疑惑,这个传说有两个谬误:一是把秦当成金德(尚白)了,实际上秦是以水德自居的,尚黑;二是刘邦以火德自居,那么碰到水德,不是自找晦气吗?如果真的要灭水德,应该选择土德(土克水),或木德(水生木),用黄色旗帜或绿色旗帜。后来读到《史记·封禅书》才大概看明白,真正的原因是逃亡队伍里都是土包子,没文化,本来“赤帝子斩白帝子”就是骗骗“不明真相的群众”,既然群众已经上当,就不用再去追究是否符合五行学术理论。
但此时的刘邦从严格意义上说尚不能算起义,因为他没有任何推翻现政府的打算,他的行为只是因为秦法苛严,又完不成任务的一种被迫选择。可以想象,当时类似刘邦这种小规模的“逃犯集团”一定是数不胜数。他们并非革命者,如果此时秦政府向其发放特赦令,终止各种徭役工程,与民休息,全国各地的刘邦们一定会乖乖地放弃落草,重新回到秦国政府的怀抱做顺民。
可惜历史没有假设,频繁的徭役令民众苦不堪言,数不清的刘邦们被迫逃亡山野林泽之间躲匿,他们散布在帝国的各个角落里,成为一个个待爆的火药桶,等待着大泽乡的火星来点燃,一旦点燃就将绽放出耀眼的历史烟花。
帝国接班人胡亥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秦始皇开始了他生平的最后一次出游。之前秦始皇已经出游了四次,这是第五次出游。这次出游,秦始皇最小的孩子胡亥要求一起跟去玩,秦始皇答应了。车队从武关(关隘名,位于今陕西省丹凤县东南)出,沿着长江到达会稽郡(大体在今天浙江省北部、江苏省南部一带),并在那里祭祀了大禹。
始皇帝不会知道此时的围观人群中有一对叔侄,他们正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侄儿说:“彼可取而代也!”叔叔赶紧捂住他的嘴,说:“毋妄言,族矣!”这对叔侄就是项梁和项羽。那一年的项羽23岁。
秦始皇在返程的路上病倒了。为此,他派出亲信大臣郎中令蒙毅去向山川祷告,还没回来的时候,秦始皇就病死了。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公元前210年8月28日),一代雄主秦始皇嬴政病死沙丘宫。秦始皇晚年不惜一切追求长生不老,可是最终也没能逃脱死亡这一自然规律。
秦始皇的突然死亡带来了政局扑朔迷离的变数,但是由于文官集团的有效运作,秦帝国中央政府的政局并没有发生剧烈的动**,胡亥非常顺利地接手了帝国的最高权力,称为二世皇帝,政局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第二年的春天,二世皇帝就在丞相李斯的陪同下向东巡视郡县,一直到帝国的最东端,昭显他对帝国最高权力的执掌。对刘邦等草民而言,他们只知道秦始皇死了,秦始皇的长子公子扶苏自杀,秦始皇最小的孩子胡亥继承了帝位。
由于草民的不断反抗和逃亡,帝国的版图内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然而,坐在咸阳宫里的二世皇帝并没有任何警觉,他拥有天生的优越感,他蔑视一切民众。但是此时的他心里却闷闷不乐,带给他这种情绪的是他周边的人——哥哥们和元老们。
胡亥以小孩子的身份继承帝位,自然遭到他哥哥们的嫉恨,而百官多是先帝老臣,能力和资历都足以让他们对这位稚嫩的皇帝有种说不出的傲视,即使表面上非常客气,也无法掩盖朝廷上沉闷的气氛。胡亥虽然是个孩子,但非常聪慧,看出这点后,他把这点苦闷和他心灵的导师郎中令赵高商量。
赵高给他出了个主意,大体就是折腾、反复折腾,让所有人都没有安全感,匍匐于他的权威之下。做法如下:一方面罗织罪名、无限“上纲上线”,找公子、老臣、重臣们的茬,用死刑、灭族等恐怖政策炮制“白色恐怖”,打击这些老头子倚老卖老的嚣张气焰;另一方面借机清除掉官员空出官位,快速提拔一些“自己人”去填补这些空位,让这些人感恩戴德。恩威并用,赵高的计策是非常有针对性的。
在赵高的指导下,秦二世政府开展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场“大革命”,一时间秦政府的官场内哀鸿遍野。一些官员莫名其妙地无辜冤死,轻浮的投机分子火箭般的速度上窜。其实我们国家历朝历代凡是交接班时期都能看到类似的场景,只不过是激烈程度上的差别罢了。
二世皇帝的几个亲哥哥、亲姐姐是重点打击的对象,死得尤其惨烈,十二个哥哥被戮杀,十个姐姐被矺死(肢解处死)。公子高想逃亡,又害怕家人遇害,走投无路,只好含着眼泪主动上书要求为秦始皇殉葬,二世皇帝以虐猫的心态开心地赏赐十万块钱给他办葬礼,不知道公子高拿着这十万块钱心里是什么感受。公子将闾平时最谨慎,从不失礼节,然而,秦二世却要以“不臣”的罪名将他处死。临死前,将闾含着眼泪抗议,要求把话说“清楚”,可惜在专制体制下君王是不需要说“清楚”的,将闾三个兄弟只能含泪拔剑自杀。
皇子王孙的穷途哀鸣,令人心酸。这是对秦国这个“法治”国家的公然嘲讽。面对这样的事实,不知道坟墓中的秦始皇会不会哭泣?会不会为他的决定感到后悔?会不会为曾经那么天真可爱的稚童变得如此暴虐而心痛?
赵高揭发蒙毅曾经阻挠秦始皇立胡亥为太子,于是二世皇帝以此为罪名准备处死蒙恬、蒙毅兄弟,胡亥的堂哥公子子婴进行了劝谏,但二世皇帝拒绝了他的劝谏,蒙毅被处死,蒙恬被逼自杀。
在一连串恐怖政策的打击下,“宗室振恐。群臣谏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赵高的策略是有效的,二世皇帝通过这场“大革命”运动向宗室、官员、百姓表明“法律不是你们的挡箭牌”,任何法律都保护不了你,服从二世皇帝未必安全,但不服从一定让你完蛋。胡亥达到了他快速巩固政权、确立自己核心地位的目的,这也再次验证了他的策略是行之有效的。
这场运动下,宗室、官员、百姓确实都是输家,但胡亥一样不是赢家。因为这么乱来意味着没规矩,虽然元老官僚们慑于胡亥的**威而变得谨慎和畏惧,但从此离心离德。而在这次运动中投机获利的新官僚也没有死心塌地的效忠胡亥,当其他利益集团可以提供更大收益的时候,他们也纷纷离去。这些都注定了未来他在望夷宫的死是多么合理,胡亥终究是自食其果,这场运动虽然确实在一定意义上帮了胡亥,但更像是饮鸩止渴。
在巩固独裁专政的同时,二世皇帝对于父亲留下的大工程并没有叫停,他崇拜父亲的权威,他渴望模仿父亲,他要让帝国从辉煌走向辉煌。修筑骊山秦始皇陵完毕后,施工队伍没有解散,立即又投放到阿房宫的建设中。同时继续推行秦始皇的对外战争政策。
此时是二世元年的四月,他成为皇帝后的第九个月,他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月多,忍无可忍的民众就在大泽乡造反了,又过了两年零一个月,他年轻的生命就到了尽头,那时的他年仅1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