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这几年的经验,她知道自己低血糖犯了。
还好没完全丧失方向,她迅速朝同桌靠近,低声问了一句:“有糖吗?”
同桌先是“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指着桌角说:“可乐行吗?但是是无糖的。”
事已至此还能说啥,没药硬吃没糖硬喝,管它有没有用先喝了再说,顾不上是不是人家喝过的,谢枝模糊地说了句“谢谢啊”,接着猛干了一大口。
气泡带来的刺激让原本难受的胃更加翻涌。
同桌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后,赶紧朝后座问:“有没有小零食啊,她要晕了。”
谢枝觉得这个同桌能处,很善良。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挡,她给方音发了一条消息,就三个字:糖,救命。
她和方音从小一起长大,在高中之前都是在一个班里的,两人对彼此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母亲和女儿,谢枝相信光凭这三个字方音一定会来救她。
当然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得知消息的方音确实“不负她望”,以无敌手速从她们班的小胖同学口中夺下一块刚开封还没来得及塞进嘴的士力架,然后用百米冲刺的劲头飞奔下楼,把路过的老师吓得愣在原地五秒不敢动。
此时的谢枝并不知晓好友是怎样全力以赴的,她只觉得自己要完。
她在一班,而方音在十二班,一个在一楼最左侧,而另一个在三楼最右侧,就算方音不打算活了从楼上直接跳下来,抵达这里的时候,还是要至少花费三分钟的时间,而她已经撑不住了。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全是上学路上老妈打电话时说的话。
“小枝,你今天早上没吃早饭啊,不怕低血糖啊?”
“妈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人家小屿真的很优秀的,就是话少了点,你平时多跟他交流交流,好不好?算妈求你了。”
“对了,我让他给你带了点糖,你记得找他拿,趁机多说说话。”
没错,她亲爱的老妈担心她低血糖让那个前天刚搬到她家,互相话都没说超过三个字的人给她带糖。
这像话吗?
跟一个不熟的人要糖,和当众晕倒成为开学第一天的笑话相比,到底哪个更严重?
谢枝仅用零秒就思考出了答案,虽然这就好比左脸和右脸丢哪边,她依旧选择相信孟子。
人之初,性本善。
谢枝咬着牙,艰难地走到最后一排那人身边,手一伸,说:“我的糖呢?”
那人穿着白色的短袖,脖子和脸也都白得发冷,仅是眼一抬,就让人感觉他有点不耐烦,只听见他淡声道:“我扔了。”
“……”
行,合理。
谢枝冷笑一声,果然没看错人,从见到这人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个冷漠到骨头里都是冰碴的家伙。
她扶着桌子慢慢地蹲到了地上。
围观的同学已经看傻了,好在谢枝的同桌及时找人要到了一颗水果糖,剥开外壳像塞救心丸那样塞进谢枝的嘴里,又叫几个女同学一起给谢枝扶到旁边的座位上。
眼前还是有点发黑,但脑子还是能够维持基本的清醒,谢枝喘了两口粗气,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无语”。
同桌“啊”了一声,问:“怎么啦?”
谢枝轻轻摇摇头,挤出一点笑,说:“谢谢,你叫——”
“赵雪儿。”
“让让!让让!”正在这时打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方音握着士力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还以为谢枝已经晕了,大叫道:“赶紧喊老师啊!”
紧闭双眼的谢枝猛地抓住她的手,无声地告知还没到那一步。
“哦哦哦,还没晕,那先别喊。”
这一来一回把旁边的同学都逗乐了,气氛比刚才要好些。
谢枝睁开眼,一口咬掉半根方音递过来的士力架,挣扎着要起身,被方音给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