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生抬头看他,小声嘀咕:“曹老师脾气真好,每次都安安静静的,感觉什么都不在意。”
旁边人点头:“学问又好,人又温柔,太圈粉了。”
她们不知道,这位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老师,心底正因为她们几句随口的谈论,而被一点点填满。
下课之后,曹植慢慢收拾讲义。
学生们陆续离开,门口依旧飘来几句细碎的谈论。
“下次上课我们继续扒,我又找到几句诗,绝对是写他哥的。”“好啊好啊,我要看!”
曹植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平静,将东西一一收好,缓步走出教室。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
曹丕的车,依旧停在老地方。
男人倚在车门边,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远远看见他出来,目光便柔和了几分。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等着,像每一个寻常的傍晚。
曹植走过去,轻声叫:“哥。”
“累了?”曹丕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还好。”曹植微微低头,耳尖有一点浅淡的红。
他没有提课间学生们的话,曹丕也没有问。
心照不宣。
他知道曹丕必定听见了。以曹丕的细心,学生们一路吵吵闹闹,他站在外面,不可能一无所闻。
只是他不说,不问,不点破。
就像他懂他诗里的隐喻,懂他两世的执念,懂他听见那些议论时心底的震动与温柔。曹丕什么都懂,却始终保持着最妥帖的沉默,给他留足体面与心安。
车上,曹丕随手打开轻音乐,曲调舒缓。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轮平稳碾过路面的轻响。
曹植偏头看向窗外,街景缓缓后退。他想起课间那些明亮的笑脸,想起那些直白又热烈的话语,想起那句反复在心底回荡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原来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也能穿越千年,抵达人心。
原来有些深情,藏得再深,也终会被人看见。
曹丕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下周有个魏晋文物展,在市博物馆,想去看看吗?”
曹植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好。”
他知道,曹丕是特意为他安排的。
那些残碑、那些简牍、那些属于建安、属于黄初、属于他们少年时光的旧物,总能让他心安。曹丕从不说什么煽情的话,却总在每一处细微之处,悄悄抚平他两世的伤痕。
车子驶入暮色,朝着家的方向缓缓而行。
窗外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安宁。
曹植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平和。
黄初八年的雨已经过去。宫墙的隔阂已经消散。千年的孤寂已经有了回音。
他不必再藏,不必再怕,不必再独自对着一纸诗文,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