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伯父又来了（第1页）

十二月初，清溪路两边的梧桐彻底光了，枝丫光秃秃地戳着天，像一排没穿衣服的手臂。周淮每天早上骑车经过的时候都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什么也没有，叶子全落完了，扫干净了，堆在环卫工人三轮车后面那层绿色的防雨布里。

王梁是周三下午来的。

那天周淮正在上物理课，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电路图，粉笔尖咔哒一声断了一截滚到讲台底下去了。教室后门被敲了两下，班主任探头进来："周淮，出来一下，有人找。"

周淮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同学转过来看。他出了教室，班主任下巴朝走廊尽头抬了抬："那边。"

走廊尽头站了一个人。黑色大衣，黑皮鞋，手指间夹着一只没点的烟，正站在窗户前面往楼下看。窗户外面是操场，操场对面是高三年级的楼，灰白的外墙在冬天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发硬。

王梁。

周淮走过去的时候王梁听到脚步声转过来了，把烟收进大衣口袋里："在上课？"

"物理。"

"那你先去上，我等你。"

周淮站了一秒，说"没事，快下课了"。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中间隔了一截距离。王梁今天没有拿东西，空着手来的，大衣扣子解着，露出里面的深蓝色毛衣。

"你怎么来了？"周淮问。

"路过，上来看看。"王梁往教室方向看了一眼，"你妈说你最近放学回家晚了，她让我顺路过来问你一句。"

周淮站在走廊上，午后的光从窗户外面斜着打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条明晃晃的长方形。冬天下午的光是白的，不暖，照在脸上也没有温度。

"我放学去了一趟图书馆。"

"学习？"

"嗯。"

王梁看了他一会儿："行，那我走了。你放学早点回去。"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周淮，你寒假来省城住几天，我带你逛逛。"

周淮站在走廊上，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教室后门的玻璃上："好。"

王梁走了。周淮站在走廊尽头，一直等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回教室。进去的时候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电容，他坐回座位上，旁边的同桌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那个开奔驰的是谁啊？"

周淮低头看了一眼，拿笔在下面写了三个字："我大伯。"

同桌又把草稿纸推回来，上面多了一行："开奔驰的？看着好有钱。"

周淮没回了。他把草稿纸叠了一折夹进课本里，抬头听课。

放学的时候周淮在车棚遇到了邓玥。她今天值日，出来得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攥着那副深灰色手套，正往指头上套。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等你。"

"等我干嘛？"

“想你了”

周淮把车推出来，跨上去一只脚撑着地："下午我大伯来了。"

邓玥的手套套到一半停了一下："来学校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