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早市与糖糕（第1页）

阳光先晒醒了我。

眼皮上盖着层暖融融的金，像谁把晒透太阳的棉絮轻轻按在上面。我动了动，先察觉到腰上横着的手臂——很重，很烫，带着点不容分说的霸占劲儿。

睁开眼，林深还在睡。

这是头一回，我醒时他还没醒。平时他总起得比我早，躺得笔直，像尊静待解剖的标本。可此刻他手臂横在我腰上，下巴抵着我发顶，呼吸匀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影。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刚巧落在他鼻梁上，把那颗泪痣照得发亮，像颗沉睡着的星。

我悄悄仰起脸，鼻尖蹭过他的下巴。一夜冒出来的胡茬扎得人发痒，我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硬的，短的，带着男性粗糙的质感。

他动了动，眉头微蹙，手臂收得更紧，把我往怀里按了按。

“别闹。”含含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沉哑，像砂纸蹭过木头，粗粝又软，“再睡会儿。”

“几点了？”我小声问。

“……七点。”

“早市该散了。”

他猛地睁开眼。镜片后的眼睛还蒙着水汽，茫然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我脸上。从涣散到清明不过两秒，最后目光定在我嘴唇上，顿住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他的T恤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片锁骨和一点胸口；而我整个人趴在他胸前，手指还停在他下巴上，活像只偷腥被抓的猫。

“早市？”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醒了大半。

“嗯。”我指尖从他下巴滑到喉结，轻轻按了一下，“想吃生煎，要底脆的；想吃小笼包，灌汤的；还想吃那种刚炸出来、油汪汪的油条，咬一口脆响的。”

他的喉结在我指尖下滚了滚。抬手握住我不安分的手指，包进掌心里。

“……洗漱。出门。”

早市就在小区后两条街。穿过条窄巷子，两边全是早点铺，再往前就是露天菜市场。这个点人正稠，推自行车买菜的老人、拎环保袋的主妇、穿校服赶早自习的学生，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裹着杂糅的香。生煎在平底锅滋滋冒油，底儿煎得焦黄，撒上白芝麻和碎葱花，香得直钻鼻子；油条在滚油里胀成金黄长条，捞出来沥着油，堆得像小山；现磨豆浆在木桶里晃荡，豆香裹着热气扑满脸。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肺叶都被这烟火气熨得服帖。

林深牵着我的手在人群里挤。他手指很长，把我的手包得很紧，像怕一松手我就被人流冲散。路过豆腐脑摊子他停下，偏头问我：“甜的咸的？”

“咸的！”我说，“加辣油，加榨菜，加虾皮。”

他皱了皱眉：“早上吃辣油伤胃。”

“就一丢丢。”我指尖比出细细一道缝，“真的就一点点。”

他看着我，眼底的无奈像水似的漫出来。转头对摊主说：“一碗咸的，辣油少放。一碗甜的，不加糖。”

“我不吃甜的。”我拽他袖子。

“我吃。”他接过两碗，把咸的递我手里，自己端着那碗甜的，“你吃剩的，归我。”

我弯起眼笑，梨涡陷得深深的。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你先尝一口，真不辣。”

他低头就着勺子吃了一口，豆腐嫩得几乎化在嘴里，卤汁咸鲜，辣油只浮着薄薄一层红。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些：“……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