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山光温柔正好。
从青溪村市集归来,小院被暖暖的秋阳裹得轻柔安宁。竹篮摆在廊下,满载方才市集买回的细碎好物:金黄饱满的野柿、清甜山梨、一油纸包的桂花蒸糕、新裁的素色软布、细白棉线,还有一罐晒干的野菊花茶,简简单单,却盛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暖意。
远山清翠,溪水潺潺,风掠过院前草木,带起细碎叶响。
外界千里之外的江湖风波、追杀罗网、玄玉秘辛、血海深仇,仿佛被这重重大山彻底隔绝,半点也侵扰不到这一方小小院落。
这里只有秋光、清风、溪水、烟火,和相守彼此的两个人。
云野坐在檐边青石上,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腰间悬挂的木牌。原木温润,纹路质朴,上面浅浅刻着的名字清晰端正,是林鹿。
一牌随身,岁岁牵绊。
他低头看着,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林鹿立在他身侧,抬手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细碎草絮,目光落下来,温柔得落不住。
自荒庙私定终身之后,他们没有红烛大婚,没有宾客满堂,没有世俗仪程。
可山野为媒,星月为证,市集记名,朝夕相守。
这已经是世间最安稳、最赤诚、最不离不弃的婚约。
“累不累?”林鹿轻声问。
方才一路逛集慢行,看似闲散,却是他们静养多日以来,第一次走入人群、踏入市井。
云野轻轻摇头,抬眼望向他,眉眼清亮:“不累,很开心。”
从前的开心是绝境逢生、死里逃生。
如今的开心,是寻常烟火、岁岁安稳。
是不用逃命、不用提防、不用分别、不用畏惧的踏实欢喜。
林鹿弯了弯唇角,伸手提起廊下竹篮:“方才买的桂花糖新鲜,我给你蒸糕。”
往日握刃斩敌、浴血厮杀的手,如今最常做的事,便是为他烹茶、煮食、打理院落、守尽朝夕温柔。
云野眼睛微微一亮,立刻起身跟上:“我帮你。”
小院厨房简陋朴素,只是一间小小的泥屋,木灶土锅,干净利落。窗棂敞开,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草木清香。
林鹿生火,星火明明灭灭,暖光映在他清俊柔和的侧脸上,冲淡了过往所有凛冽锋芒。
云野蹲在一旁,细细拆开油纸包,将市集买来的干桂花、熟米粉一一摆好,又清洗干净方才买回的鲜果。
水流潺潺,指尖沾着微凉水汽。
两人一前一后,一坐一立,安静忙活,无需多言,却默契万分。
逃亡岁月里,每一步都要竭尽全力、步步惊心,连呼吸都要谨慎。
可如今,哪怕是揉粉、筛糖、蒸糕这样细碎琐碎的小事,都成了温柔的欢喜。
林鹿将米粉细细揉匀,撒上金黄桂花,拌入少许山蜜。
粉末细腻,桂花香甜,淡淡的甜香慢慢升腾,填满整间小屋。
云野坐在一旁托腮看着,目光一瞬不瞬黏在他身上。
阳光落在林鹿修长的指节上,掌心旧日疤痕浅浅淡落,不再狰狞可怖,反倒成了过往风霜褪去后,独留温柔的印记。
“以前从来没想过,你会做这些。”云野轻声呢喃。
从前他初见林鹿,是雨夜险地,少年一身冷厉杀伐,刀刃染血,眉眼孤绝冷漠,像是生来就该独行血海、孤身赴险。
谁能想到,如今这双手,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蒸糕煮茶,为他耕耘山居,为他守住岁岁烟火。
林鹿动作微顿,侧头看向他,眼底温柔沉沉:
“以前没人值得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