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承手握机身猛顶套筒上膛,然后干脆利落地朝门锁开了一枪——装了消音器,所以声音不算大,不会吓到舒黎。门被一把推开,里面是一片灰黑没有照明。靠墙的几处哑光银色的电柜上,诡谲的绿色荧光在静默地呼吸,左上角排气扇低速转动着。满屋子只有嘶嘶的电流声,倒确实是整个酒店最安静最昏暗的地方。靠墙角的那排绿色荧光中,依稀照亮了一个人的脸。凌承卸下子弹,把手枪丢到一边,然后走上前去。走过去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缓缓蹲下来,直到最后单膝跪在舒黎面前,将人从冰凉的地上抱进怀里。舒黎睡过去了,或许更可能是昏迷过去了。即使是失去意识,那张脸还是明显不安地皱着,皱巴巴的眉毛,还有惨白的嘴唇。整个身体也弓起来,僵硬到没办法展开。凌承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整个团抱在怀里抱出去。可能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舒黎往怀里拱了拱,将慌乱不安的身体埋进了暖烘烘的大衣里。凌承一手抱着人,另外一只手摸索,检查着舒黎全身是否有伤处。他的手都在颤抖,害怕摸到有什么伤口或者流血的地方,那么黑的地方,通风管那么窄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会刮伤人的杂物,舒黎一个人待了那么久整整四个小时多,那四个小时里有多少时间在想着自己又有多久时间是昏迷过去了呢……万一是先被那个人找到,就差那么一点就……“凌总!”手下的人赶到支援了。其中一个人伸手要替凌承接过怀里的人,被凌承默不作声挡开了。凌承声音沙哑地说出第一句话,“先找一个房间,医生喊过来……”……宽敞的酒店豪华套房内,主卧的一张大床前围了一圈人。一半儿是穿着白褂的医生,一半儿是穿行动服黑压压的下属。只有凌承是坐着的。他拿了一把椅子就坐在床头,一只手还紧紧和躺在床上宛如睡美人的人儿牵着。舒黎下意识拉着凌承,虽然劲儿很小很容易就挣脱开,但凌承没有。不仅没有,一旁还有护士想要上前让凌承处理一下腰上伤口,都被凌承板着脸赶走了,只草草用绑带扎了一圈止血。凌承马不停蹄地侧着身和下属吩咐事情,音量倒是放得尽可能轻——虽然对于下属来说,就和恶魔低语没什么区别。“那个黑衣人审的怎么样?”他冷冷问。“目前只查到他是国人,干的是边境贩枪支的脏活。那人嘴硬什么都不肯说,张口讲得全是外国语种,不肯好好回答。”“不是贩卖枪支,再去查。”凌承冷哼一声,那人明显不熟悉枪械。他回想起那个满脸络腮胡子一身壮肉的大汉,被自己拿枪抵着的时候还不是一副熊样,“是你们申得不好,没有用国的方法好好招待他。先每隔十分钟泼一次冰水,别让人睡了,醒着等我一会儿来亲自问。”下属应声说是就去办了。此时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医生气喘吁吁地走进门,正是之前为舒黎做体检前,还骂骂咧咧地签了保密协议的那个。老医生进去上下看了凌承一眼,不加开场白地指着凌承的鼻子骂:“你这小子是个不惜命的啊,还不赶紧去把你那个枪子儿取出来!啊?伤口就这么放那里!”周围一堆人不住得擦汗,想提醒老医生小声点说话,拦又拦不住。凌承尊敬这位老先生,但还是忍不住出口反驳了一句,“他们说舒黎是竭力昏迷,现在在半睡梦中,很快恢复力气就能醒,可现在还是没有迹象……”“你们这群娃娃噢,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还不尊重老人!”这位有倚老卖老嫌疑的、声如洪钟的老医生,一把甩开上前拉他袖子的小护士,“我今年六十了!什么东西我没见过,你们这俩娃娃是想手拉手一起去……”毕竟是老人家,还是个医生,非常注重避讳。但话没说全,意思都到位了。众人瞠目结舌,看看凌承再看看医生再看看睡美人……看到睡美人眼皮微微颤抖,接着微微撑开眼睛。众人:“……”敢情是被老医生从鬼门关吵醒的。凌承顾不上别的,另一只手也握上去,俯下身问:“你怎么样?”这张放大的脸正好盖住了天花板上的白灯,逆光下,掩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和面容的倦态,也掩盖不住无数次让舒黎心跳加速的英气俊美。舒黎缓缓睁大了眼睛,将很差很差的视力聚焦在这张脸上,这会让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也确实很快红了眼眶。“别哭,”凌承轻轻擦掉舒黎那些滑下的泪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