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铺子后门有一条终年不见光的暗道。一走进去,迎面扑来浓厚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地下水道的酸臭味。
顺着滑腻的台阶往下走。墙上火把烧得劈啪作响,散发出一股劣质的松香。
楚留香白色的衣摆在污浊空气里划过。熟门熟路地绕过两道暗哨,又避开三个蹲在墙角磨刀的打手。
穿过三条窄岔道,前头露出来一家棺材铺。
铺子里摆着七八口没上漆的薄皮棺材。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着呼噜。。。。。。
楚留香走进去绕过柜台,停在最里头那口楠木棺材前。伸手在棺材底座摸索了两下,扣住块凸起的木板往右侧用力一推。
一道夹层暗门无声打开。
他侧身钻了进去……
暗室里点着盏快熬干的油灯,火苗就黄豆点大小。
一个干瘦的男人蹲墙角,手里拿着半只烧鸡,正在撕扯上头的肉,吃的满嘴流油。
昏暗里头,楚留香那身白衣分外扎眼。
男人抬头看清来人。刚塞进嘴的肉猛地卡住,鸡肉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赶紧扔了手里烧鸡,双手掐住脖子,满脸通红连连咳嗽。
楚留香走到一张方桌前,拿折扇拨开了桌上散落的几根鸡骨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地鼠张好不容易把那口肉咽下去,双手在油腻衣襟上抹了两把。他弓着腰站起身,视线在那身白衣上转了一圈。
“楚爷!您怎么还敢来这儿转悠!”
地鼠张往前凑了半步。
“外头您那张脸,现在可是明码标价的一千两雪花银!你这一路进来,外头巷子里那些闻着味儿的疯狗,眼睛都冒绿光了吧。”
楚留香拉开长凳,撩起长衫坐下。
“一千两就把你吓成这样。三年前长乐坊设局你输了整整三千两,差一点让人剁了手脚扔进秦淮河喂鱼。”
说着收拢扇子,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那时候你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救,胆子可是大的很呐。”
地鼠张脸上的横肉抽搐几下。想拿悬赏换钱那点贪念,在这敲击声里消了个干净。当年要不是这位爷顺手偷出长乐坊账本平了事,他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
他缩着脖子赔笑。
“楚爷说笑了。您的恩情我记一辈子。外头那些人纯粹是找死,我哪敢动那歪心思。今日冒险下来,您是要问什么?”
楚留香没接老鼠张的马屁,直接问正事。
“一个月前,有没有人来黑市找铁匠打东西?”
地鼠张挠了挠杂乱的头发。
“黑市天天有人打兵器,这范围太大了。”
“不打兵器。”楚留香盯着那盏跳动的油灯,“打密室的那种夹层机关。要求极高,专为暗格取物用的。”
提到密室夹层,楚留香脑子里突然跳出个画面。
穿着浅杏色长衫的人,站在东瀛使馆暗格前,手指贴着粗糙木材,连咳嗽都要压住,时刻都要维持体面。
现下单枪匹马去摸刘三指的底。北城那片烂泥巷连个落脚的干净地砖都没。要是碰上个硬茬子,那病探花恐怕就不止是挂个袖口那么简单了。
手里折扇合拢,又打开。
啪。。。唰。。。。。。
连着开了合,合了开,反复几次。速度一次比一次快。扇骨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暗室里显得分外突兀。
看着那把动来动去的扇子,地鼠张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他猜不透这位爷的心里,只觉得周遭空气好似冷了些。
“有!有这么一单!”
地鼠张生怕晚一步那扇子就敲在自己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