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巷里头的青苔湿滑。几声野狗的叫唤停的突兀。
巷口右侧的瓦当上,有道极轻的摩擦音。上头趴了个人。
李寻欢没动。他放缓呼吸,跟巷子里风声混在一块。他不急着走,上头那家伙也不敢露头。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李寻欢右手从袖底滑出一枚铜钱,捏住边缘,指节发力,把铜钱弹了出去。
铜钱斜斜飞向巷子另一头的杂物堆,砸中个倒扣的破铁锅。
当。。。。。。
声音在安静的窄巷里回荡。
瓦片上的人影猛的窜起,扑向铁锅那边。
李寻欢借着这声响掩护,从另一条岔路悄无声息的走了。
第二天……
北城这片多是卖苦力跟做下九流营生的人。街巷错综复杂,地上常年积着污水。
李寻欢走在一条叫烂泥巷的道上。他那身浅杏色长衫在人群里本来应该很打眼,但他走的慢,步子总贴着街边的铺面阴影,倒也没惹来太多目光。
花了大半个白天,他摸排了北城十几条巷子。
刘三指在黑市混,左手小指带疤。这人平时接活交差,跑腿买料,只要活动过,必定留下痕迹。
李寻欢停在一座杂货铺外头。
前堂开着门。柜台上摆着些落灰的草纸跟劣质旱烟。一个打瞌睡的伙计坐在那儿,半天没见个主顾。
李寻欢没进前堂。绕到了杂货铺的后巷。
后院的墙不高,黄土夯的,墙头插着防贼的碎瓷片。
院门是扇破木板门。门板上钉着三块用来补窟窿的木条,新旧不一。
站在巷口一处背光的墙角,李寻欢看了那扇门一盏茶的功夫。
这段时间里,前堂伙计换了个姿势打呼噜。有两只野猫从墙头翻过去。而这扇后门,没任何动静。
走出阴影,李寻欢来到门前。
中间那块旧木板的边缘,积了一层经年累月的黑泥。
他凑近看了看。
黑泥的缝隙里头,压着半个残缺的指印,纹路中间有道极小的断层。
那点黑泥里,混着股不显眼的暗红色。
特调的红印泥粘性大,洗手要是没拿皂角仔细搓,很容易残留在指甲缝跟粗糙的疤痕里。
门缝底下,露出一点灰蓝色衣料角。
李寻欢没在这扇门上多耗。顺着墙根往前走了几步,他停在一口倒扣的破水缸前。
一脚踩上缸底,从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院子里长满了青苔。水缸边放着个破木盆,盆里泡着几棵烂菜叶。
晾衣绳上搭着件灰布短衫,还在往下滴水。
李寻欢站在原地看了两眼。
菜叶边缘已经发黄发干,不是刚摘的。短衫滴水的位置,地上的土只湿了铜钱大的一块。真要是刚洗完挂上去的,地上早该积起一摊水了。
这盆菜跟衣服,是早上摆出来的。
屋里的人没出门,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