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幽静,营帐外隐隐有马蹄与号令声作响,安之恒阅完书卷后卧榻,在窸窣声中听火苗外焰蹿动。
眯眼缝隙,屏风外是雪狐端坐身影,随着烛光晃动,颇有几分孤单。他清了清嗓,有些沙哑地问道:“怎地不歇息?”
桂以泽闻声不动,只是尾尖轻颤,他沉声说:“我要护你平安。”
安之恒攥着锦衾边角,声音慵懒,对着狐狸打趣:“歇息吧,皇家守卫森严,不缺你这狐狸侍卫。”
桂以泽放松了身子,慢慢行至卧榻旁边,视线与安之恒平行,又忽地趴下。
安之恒闭了眼,没再和他夜话,转了身睡去。偌大营帐内只有一人一狐安静躺卧,一夜好眠。
安之恒清晨起身,高远伺候梳洗。本不想惊动身旁雪狐,然而桂以泽对任何动静都有先天警觉,他倏地睁眼,见到安之恒坐直的单薄背影。
“冬狩何时结束?”竖直身体,桂以泽低低地开口,没了昨日那般拘谨。
今日已是最后一日,隅中安排了讲武阅兵,日中赐宴,日昳献禽论功,日暮收拾行装,明日才起程回府。安之恒思考片刻,挑了重要的回答:“明日就解禁了,到时放你出这片围林。”
一介文人,狩猎之事不过是凑个热闹,安之恒不善骑射,但毕竟是丞相之子贵胄之列,此时他束了头发朝外走去,整顿好精神归列。
日程紧凑,他没分多少精力给雪狐,只夜晚收拾行装时交谈几句。劳累了一日睡下,桂以泽觉察他发颤的身体,主动贴上去过问:“。。。。。。你要不要抱着我就寝?许会暖和些。”
雪狐通体雪白,安之恒着实感觉到对方温度,但维持一份体面:“无妨。。。。。。”
尚未说完,桂以泽擅自跳上卧榻,在他怀中围成一个圈:“睡吧,。。。。。。权当裹着一件活体狐氅。”
安之恒失笑,在舒适的温度中睡去,梦中带着几分归家的思绪。
第二日浩荡车马启程,安家三人分坐三匹马车,安之恒在前,安芷慧居中,安崇岳位后,尊卑有序。路途颠簸,厢内不免摇晃,雪狐端坐着,直直目视前方,尾巴却扫过身旁人的脊背。
不知过去多久,安之恒身子前倾掀开幔帐,望车外的皑皑丛林,河山大好。他转过身,垂下眼眸对桂以泽说:“你走吧,此处并无设限,不过有个别猎户,你。。。。。。多加小心。”
桂以泽行至木厢边缘,再最后留恋这人类一眼,嘴巴微张却未道出言语,带着几分决绝跳下了车。
萍水相逢,至此缘尽,人妖有别,各有各的道路要走。回到这野性自然,桂以泽先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再暗暗四处打探。
一声枯枝脆响,他警惕地回头,进入戒备姿态。然而来狐慢慢靠近,桂以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瞳孔也撑圆:“。。。。。。二哥?”
桂云生皮毛沾灰,不知这段时间历经几多坎坷,他活动下嘴巴,贴近弟弟问道:“以泽,近日可还安好?”
桂以泽眼中只有忧心疑虑,他舔着哥哥脖颈,不安问道:“还好,大姐呢?你们这段时日可是在一起?”
仇家寻门,桂云生和桂晓梦一阵好躲,时不时布阵反击,扰得心神不宁。不愿让幼弟参与纷争,桂云生望着浩浩远处车马,隐了事实答道:“大姐和我一切安好,。。。。。。你一直和人类待着?”
桂以泽顿时心虚,狐族忌讳与人产生纠葛,因为过往历史种种都印证着不好结局。站直身子,他犹豫开口,不忘为安之恒美言一句:“。。。。。。是,但他待我极善。”
以为要招致哥哥一顿说教,没想到桂云生合眼之后睁开,立着耳朵说道:“他若有心收留你,你便在他身边待一段时日吧。待我和大姐平定了风波,再一起团聚。”
四目相对,在冰天雪地擦出几丝冷光。桂以泽察觉出事态严峻,继续同哥哥纠缠:“究竟何事?你若不说,我也不会走。”
见不得弟弟这份执拗,桂云生先败下阵来:“。。。。。。可记得葛氏一族?儿时绑了你作威胁,如今贼心不死,又来挑衅。”
两氏恩怨桂以泽不曾知晓,只知道对方蛮横凶狠,虽不至作恶多端,但也并非善茬。他执意问道:“何故要抛下我?我也为你们排忧解难。”
呵护是真,嫌弃是假,桂云生鼻头微颤,严肃相告:“你安生待着才是为我们解难,若他日落了敌手,你叫我和大姐如何是好?”
不服这轻视关心,桂以泽仍欲辩驳,却被兄长拍下前掌,只听哥哥耐心劝诫:“以泽,听二哥的。并无大事,你且安生待着,等我和大姐来寻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