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2章 林中鬼下（第1页）

两人在篝火前歇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出神，只有干柴噼啪作响。过了这么一会儿，估摸着是对宿九有了信任，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了，女孩才慢慢尝试着跟他聊了会儿。

她说自己上山来是因为一个怪梦。

梦始于一个多月前。她是对岸边省人，前不久和朋友来全善岛旅行写生，因为游客少风景好，就在山脚下民宿里多住了几天。那天朋友身体不舒服在民宿休息，她自己随意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树林一个洞穴里，洞穴里有许多壁画残留的痕迹，大多是各种各样的佛像菩萨，但不管是色彩还是神态都和以前看过的敦煌蒲甘等有所差异，构图和线条排布也奇诡灵秀。由于专业相关，她看得痴迷，拍了不少照片回去。

可等她回去和朋友分享时，发现不知是当时手抖还是光线影响，分明她拍照时一切正常，可现在每一张照片都模糊不清，到最后没有一张能看的。她想拉着朋友再去找那个山洞，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问了许多岛内本地人，也要么语言不通要么说是不知道。总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她从回去以后开始常常做同一个梦，梦中身处一个幽暗洞穴中，不远处有黄金莲台，巨大的佛像如山高耸，周身尽是青色宝莲盛开，她怎么都看不清这佛像的脸。她想尽了办法要看到，沿着那莲花的枝蔓慢慢往上攀爬，途中只闻清香，不觉疲惫。可每次她快要看到时，总是在焦虑和期待中醒过来。

与此同时，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回全善岛来。她不清楚那是潜意识还是别的什么，慢慢的，她每天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回来找那尊佛像，这已经成了执念。她坚定地相信，佛像就在这座山里，尽管她根本没见过。

宿九听完后只觉得离谱，也不知该夸赞她艺术家的执着和热情还是该骂她不知死活。他咂摸了半天，才勉强委婉地说：“我觉得吧，你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而不是往这鬼地方跑。”

女孩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手机时间显示的是十二点四十六分，三更天都快要过了。两人显然谁也没有睡意，只枯坐着等天明。

女孩又想研究她那些拍糊了的照片，脸颊一侧头发垂下来挡了视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去，余光中却似乎看到什么在动，不由地往那边看过去。

宿九这会儿正在手机上玩个不带脑子的小程序游戏，手上随着肌肉记忆一下一下点着，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忽然身边女孩碰了碰他的胳膊，嗓子在打颤：“宿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宿九对她的话不以为意，他今天夜里已经被她莫名其妙吓了两回了。

有点不耐烦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身子却不由一僵。

的确是有东西，不仅有东西，还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宿九的夜视视力极强，当年那个“小鼠”的外号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再加上挤在一起讨生活的几个小孩里有个平翘舌音不分，“鼠”就这么叫开了。

此刻，他能看到远处九节灌丛下，一个匍匐着的身影正慢慢向着这个方向爬行而来。那绝不是什么野兽，能明显看出是个人的躯体，甚至身上有隐约的布料轮廓。

可人怎么会做出这种姿态？他并不是为了隐蔽，而仿佛是习惯了如此行进，像猫科动物般脊骨蜿蜒起伏，又像蛇一般左右晃动曲折。

随着慢慢逼近，那东西喉咙里传来模糊的嘀咕声，这时候已经能听出是人的嗓音，那些音节发音陌生诡异，细碎又稠密，不是宿九曾听过的任何一个种族的语言。

快跑。

这是多年的求生本能告诉宿九的第一个信号。

他一边往后摸着自己随身的生存刀，一边压低嗓子对女孩说：“把你的包背好，往相反的方向跑，快点，别磨蹭。”

女孩的动作很迅速，可她刚跑了几步远就顿住了脚步，慢慢退回到了宿九身边。

“叫你跑你怎么——”

宿九有点恼火，可下一秒，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为什么。因为他的视线里已经出现了第二个蹒跚爬行而来的影子。显然，这东西不止一个，他们可能已经被包围了，它们或许也早已在周围窥伺。

甚至，他上山时总感觉到的身后若有若无的影子也有了解释。

该死的，宿九想，早知道他就不该这么遵纪守法地正常入岛。他要是找了蛇头的渠道过来，说不定身上还能背把枪，现在他手里能用的只有把求生刀，但他一点也不想和这种东西近身对上。还有……宿九的目光瞥向自己的背包。

“没办法了，先躲棚下面，自己顾着自己吧，我也是头一回遇见这事儿。”

他从小到大偷过骗过，给对岸的□□运过毒品枪支，在峡谷里被大水蚺把小腿绞折过，被黑老大吊在房梁上抽得皮开肉绽过，还被戴符管的边防军用枪指着脑门跳下河过，自觉得年少时就已经把苦都吃过一遍，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可的确是没见过眼前这玩意儿。

他从包里摸出了一副绳镖来，握住手柄在手里试了试手感。蜡浸棉绳折了四折，精钢的镖头在微弱火光下反光仍清晰锐利。这是方佑远留给他的东西，他还是认真和方佑远学了几下招式的，用来防身不是什么问题。本来这玩意儿也是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他只是觉得自己这趟恐怕回不去才把它带上，却没想到倒真有了用途。

说话间那东西已经慢慢到了眼前五六步远，他这会儿站起身来，宿九这才看清它的真实面貌。这明显是一张人脸，但皮肤青灰，眼窝中黑洞洞没有眼球，口中也空荡荡没有牙齿唇舌，整张脸活像是挖出了五官轮廓来的肉质模具，那些奇怪的似咒语的声音似乎是直接从它喉咙和胸腔里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