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站起身,目光越过喧闹的球场,落在女孩孤单的背影上。
“夏微。”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在核对一个既定已久的坐标。
暮色沉落,整栋教学楼归于沉寂。空旷的长廊里,几盏老旧廊灯投下斑驳暖光,破碎的光影在地面轻轻摇晃,周遭死寂漫开,生出一丝阴森的寒意。
今天轮到夏微值日,打扫干净整间教室后,她背起书包下楼,行至一楼拐角楼梯间,两道压低的争执声传来,格外清晰。
“真要去?那地方邪得很,去年刚淹死过人,传闻道士做法都压不住。”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那批货就藏在旧化工厂里,不去拿回来,我们这个月只能喝西北风。”
“可旧化工厂封了好几年,荒得彻底,到处传闹鬼……太冒险了。”
“怂货,就说去不去吧,不敢就滚。”
旧化工厂。
死人。
藏货。
短短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夏微的脑海,熟悉的眩晕感猛烈袭来,眼前瞬间被漆黑的虚影覆盖。
无数零碎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旧化工厂的空地前,一辆停靠在围挡边缘的黑色电动车,骤然炸开。
烈焰撕碎夜色,破碎的车壳零件以暴戾的姿态向四周飞窜,冲击波蛮横地掀翻周遭废砖,卷起漫天灰沙,空气被高温灼得扭曲变形。
但有一样东西,在爆炸起势的第一秒,就被摔了出去。
一件蓝白外套。
它脱离火源区域,又被热浪斜斜抛进了墙角的旧水泥挡板下。
没有烧烂,没有碳化,只沾了漫天炸开的薄灰,在浓厚黑烟与赤红烈火的反衬下,格外刺眼。
是本校的校服!
画面电光石火般褪去,快得抓不住。夏微扶住墙,深吸一口气,勉强将眩晕感压下去,等她再听时,楼梯间里已经没了声音。
自她十二岁起,就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可不同于以往缓慢铺展的画面,这次是强行侵入神经的碎片真相。
夏微站在原地,死死攥紧书包背带,心底反复拉扯。
哪怕她笃定不是过去的命案,是尚未发生的、即将落地的灾祸。可她的日子容错率太低了。竞赛、家教、学习、生计,每一件事都需要倾尽全部精力,根本多余的时间与资本,去沾染是非。
这件事,本可以置之不理,可心底有一道执拗的声音,反复回响。
去看看。
那里藏着你一直要的答案。
她在昏暗的长廊里静静伫立三分钟,终究抬步朝着教师办公楼走去。
老陈向来离校最晚,这个点,一定还在办公室。
她急于求证,急于撕开笼罩自己数年的迷雾,全然没有察觉,身后长廊最深的阴影里,立着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
程尘背靠墙面,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头看向窗外沉下来的夜色。
“还是,忍不住掺和进来了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