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放在一个月前,程凡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过上了这种有始有终的生活。
自林曳光不情不愿地施了一礼了。程凡后颈一酸,一路上感觉晕晕乎乎想吐又吐不出来,被人提溜着扔进了山门里。
当时的情形大概是这样的:程凡一睁眼,面前是干净的承尘,映入眼帘的大片素白色,自己身上盖着还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单被,程凡反应过来就一把掀开单被,匆匆忙忙穿上鞋跑到门外。
迎面撞上了一位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女子,此女身姿高挑,面容严肃冷淡、不怒自威,一双吊梢眼有些刻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只穿着简单的亲传弟子的白色衣裙,横着一柄长剑淡然立于门前。
这人气场太强,程凡有些发怂,打了个哈哈:“我出来喘口气……我能干什么啊……”
说着,程凡一点一点蹭回床榻之上,满心祈祷女人赶紧离开。
却见女人收剑,抱在怀中,毫不客气地往地上席地一坐,直勾勾地盯着他。
程凡在村子里真没遇到过这么直接的女孩子,但程凡有自知之明,自己长成什么样子,没钱买镜子总有尿吧。
所以程凡讪讪一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头朝着里,只觉得对方目光扎了自己背上,如芒刺背,跟审个犯人似的——程凡暗想,难不成是那老头派来监视自己的?
女人大概是席地而坐的姿势并不舒服,但一时半会儿,她想不出来既不失礼又舒服的姿势,所以腿搭在了门框上,面无表情道:“我名林鹜,皎子门掌门亲传弟子,你喊我声二师姐便是了。”
饺子门?程凡默默在心里吐槽,难道是专门教人用剑柄擀饺子皮的?这名字也太接地气了吧,那这也不是修仙的门派啊,这儿应该是厨子的据点。
女人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她面色完全不改,大概是第一次这样想的人太多了,所以她习以为常:“皎洁的皎。”
程凡:“嘿嘿我不太识字。”
就只是一句话,奠定了程凡这一个月的生活基调。
卯时起床读书,读得头昏脑胀还要被那位所谓林师姐大惊小怪冷嘲热讽,仿佛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这么蠢笨的人。
知识人的敌意从何而来呢?
程凡每每问起来林曳光或者那位老头,师姐总是似笑非笑地搪塞过去。
而当程凡试着能不能出去时,院门外隐隐有雷电闪动,似乎是针对程凡的,师姐进出就什么事也没有。
这点倒还好,就在程凡问起门内其余的人时,林鹜用一种慈爱的、关心傻孩子的眼神回答他:“别人识字,自然是练功去了。”
程凡:“……”
就在程凡像每日打卡一样随口问一句林曳光现在怎么样时,师姐拍拍手,极其粗鲁地擦干净手上的瓜子屑,然后转过身,朝程凡扬扬下巴:“跟着我出去吧,带你去见见那个王八球。”
王八球?
程凡默默觉得有点贴切,然后乖巧地跟在林鹜后面往山头走。
一路上有和师姐穿一样衣服的弟子,有男有女,大概都在十三四岁左右。有个别的好奇弟子偷看,就被身边目不斜视年长些的扯着袖子拽走。
是自己长得太十恶不赦了,还是这群弟子训练有素?
程凡暗中琢磨,林鹜大摇大摆地在前面走。有弟子行礼,林鹜就很高傲地嗯了一声,意思就是老娘看见你了,你可以滚了。
奇怪的是那群弟子也不生气,反倒是毕恭毕敬、一脸仰慕。
程凡亦步亦趋地跟着,对周围那些或文雅或辉煌的殿宇没有任何兴趣。他穷惯了,也不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林鹜喋喋不休,说了半天意犹未尽。见程凡一句也没听进去,撇撇嘴,指着前方不远处在各路殿宇中朴素的格格不入的院子:“喏,林曳光的院子,你去吧。”